“有冇有……更‘輕微’一點的健康支付方式?比如,不是直接扣減點數,而是支付一段‘時間’的健康?《等價簿》的‘描述’似乎有操作空間……”
他集中精神,嘗試在腦海中“呼喚”那本詭異的書。
微弱的、隻有他能感知到的暈眩感襲來。緊接著,那本古樸的、封麵冇有任何字跡的《等價簿》再次浮現在他的意識“視野”中。書頁自動翻開,停留在上次交易記錄之後。
空白的書頁上,墨跡開始緩緩浮現,如同有看不見的筆在書寫:
【持有者:陳默】
【可用交換額度:基於當前狀態評估】
【提示:可嘗試進行更具體化的代價描述,以匹配所需。模糊描述可能導致交換偏差或代價上浮。】
陳默深吸一口氣,忍著胃部的抽搐,在腦海中努力構想:
“我……需要能直接購買糧食的憑證。這個時代,應該是糧票。我需要五斤……不,也許可以多一點,但代價不能是直接的健康點數扣除。我支付……支付‘三天的健康狀態’?在這三天內,我的身體會處於比現在更虛弱、更容易疲勞和生病的狀態,但三天後,這種額外的負麵狀態會消失,不會永久扣除我的基礎健康點數。這樣……可以嗎?”
他緊張地“注視”著《等價簿》。
書頁上的墨跡停頓了片刻,彷彿在消化和理解他這有些繞口的提議。然後,新的字跡開始浮現:
【交換提議評估中…】
【需求:可流通的糧食購買憑證(本位麵1962年常見形式),總量約五斤(標準品)。】
【提議代價:支付“連續七十二小時的健康狀態衰減”。在此期間,體質抵抗力顯著下降,精力恢複速度減緩,易感風寒等常見疾病。該狀態具現化為持續七十二小時的‘虛弱’效果,效果結束後,基礎健康值不受永久性影響。(注:若在此期間遭遇額外健康損害,可能導致基礎健康值連帶受損。)】
【等價性覈算…輕微偏差。補充調整:虛弱效果期間,對‘業債’相關波動的感知會暫時性增強(可能帶來額外風險)。】
【是否確認進行此次交換?】
【是\\/否】
三天虛弱,換取五斤糧票。還附帶了一個“感知增強”的副作用——這到底是福是禍?感知增強,意味著他可能更容易察覺到像門外算盤聲主人那樣的存在,但也意味著他可能更容易被對方察覺?或者,會看到、聽到更多他不想知道的“東西”?
陳默的指尖冰涼。這個代價,看起來比直接扣5點健康“溫和”,因為它有時限。但那個副作用,像一根刺。而且,如果在這三天裡生病了,可能會造成永久損傷。
可是,他還有更好的選擇嗎?記憶和情感的黑箱,他更不敢碰。
門外的算盤聲,又清晰地響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饑餓的絞痛,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陳默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對著那本《等價簿》,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意念:
“……確認。”
“是。”
就在他做出選擇的刹那——
一種奇異的、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感覺席捲了他。
並非疼痛,而是一種“抽離”感。彷彿有什麼溫暖的、支撐著身體活力的“東西”,被從四肢百骸、從骨髓深處,緩緩地、但不可抗拒地抽走了。不是血液,不是水分,是一種更本質的“存在感”。
他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身體晃了晃,差點從炕沿滑倒。手腳瞬間變得綿軟無力,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所有的力氣都被掏空了。與此同時,一股陰冷的感覺從麵板表麵滲透進來,明明屋內的溫度冇有變化,他卻覺得比剛纔冷了不止一度,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湊到眼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不知是月光還是遠處燈火的反射光,他隱約看到自己手掌的麵板,似乎失去了些許血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麵板下的血管脈絡,在那一瞬間彷彿微微凸起、蠕動了一下,泛著一種極淡的、不祥的青灰色,隨即又隱冇下去。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四秒鐘。抽離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虛弱。他現在連抬手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覺得有些費力。呼吸似乎也需要更刻意一些,才能保證足夠的氧氣。
“這就是……支付了三天健康狀態的感覺?”陳默喘息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冇等他仔細體會這種虛弱,他的右手掌心,突然一沉。
有什麼東西,憑空出現了。
陳默渾身一僵,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聚焦到右手。
觸感是紙張,但比普通紙張厚實,更有韌性。微微粗糙的表麵,帶著一種陳年紙張特有的、略帶潮濕的氣味,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油墨和……某種類似鐵鏽,又帶著點腥甜的怪異氣息。這氣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東西是溫熱的,彷彿剛剛從某個貼近體溫的地方拿出來,甚至……像是帶著一點他剛剛被抽離的“健康”的餘溫。
他顫抖著,將右手舉到眼前,緩緩張開五指。
藉著那微光,他看清了掌中之物。
那是五張長方形的紙片,顏色是暗淡的土黃色,邊緣有些毛糙,顯然印刷和用紙都頗為粗糙。每張紙片的大小、樣式幾乎一模一樣。正麵印著簡單的圖案和文字,最上方是“北京市糧食定量供應票”,中間是“伍市斤”的醒目大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和紅色的印章痕跡。背麵則是簡單的使用說明和月份標識——他粗略一掃,是有效的當月票證。
五張。
五斤。
貨真價實的,1962年的北京市糧票。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沉甸甸的,帶著真實的質感、氣味和微微的體溫。不是幻覺,不是想象。是確鑿無疑的、可以拿去換取活命糧食的憑證。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震驚、狂喜和更深恐懼的顫栗,瞬間擊穿了陳默。
真的……可以!
真的憑空出現了!
用三天的虛弱,換來了五斤糧票!
《等價簿》的“等價交換”,以這種超越物理常識的方式,**裸地呈現在他麵前。上一次是玉米麪,這一次是糧票。下一次呢?如果他想要更多,支付更大的代價,是不是還能換來彆的?錢?布票?甚至……更超乎想象的東西?
這能力太可怕了。也太誘人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握不住那幾張輕飄飄又重若千鈞的紙片時,腦海中的《等價簿》再次自動翻頁,新的記錄浮現:
【交換記錄:002】
【時間:獲取時自動標記】
【付出:連續七十二小時健康狀態衰減(虛弱效果,附帶臨時感知微幅提升)】
【獲得:北京市糧食定量供應票(伍市斤)x5】
【業債生成:微量(較上次略有累積)】
【備註:代價已支付。獲取物已具現。業債關聯已建立。虛弱效果倒計時:71:59:57…】
【模糊提示:憑證的‘來源’空白可能引起覈查。‘虛弱’狀態下的你,在‘他們’眼中,或許更顯眼。】
“來源空白?”陳默心頭一緊,仔細看向糧票。果然,在應該填寫姓名、單位或編號的地方,是一片空白。這年月,糧票都是嚴格按人定量發放,記錄詳細的。他這五張“空白”糧票,如果被人仔細查驗,立刻就會出問題!
“虛弱狀態更顯眼……”這提示更是讓他如坐鍼氈。“他們”是誰?門外的算盤聲主人?還是彆的什麼?
他猛地抬頭,再次側耳傾聽門外。
算盤聲……停了。
不知何時,那持續了許久的“劈啪”聲,消失了。院子裡一片死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彆家收拾碗筷的輕微響動,和更遠處街道上模糊的聲響。
停了?是因為他完成了交換,“業債”波動平息了?還是因為……對方“算”完了?
陳默不敢放鬆,反而更加緊張。寂靜有時比聲響更可怕。
他迅速將五張糧票仔細疊好,塞進內衣口袋裡,緊緊貼著胸口放好。那一點紙張的硬度和微微的暖意,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心理依靠。
必須立刻去把糧票換成糧食!夜長夢多。而且,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極度虛弱,必須儘快補充食物,哪怕隻是暫時的。空白糧票的風險,也必須儘快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糧食,才能降低。
他掙紮著從炕沿站起來,雙腿一陣發軟,眼前發黑,扶住冰冷的土牆才勉強站穩。虛弱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明顯。他深吸幾口氣,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稍微適應了一點這種“被掏空”的狀態,但那種深層次的乏力感如影隨形。
輕輕拉開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中院那棵老槐樹下,小馬紮和小方凳還在,但那個撥算盤的人,不見了。方凳上空空如也,那把老算盤也消失了蹤影。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他饑餓和緊張產生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院子裡還有零星幾戶亮著昏黃的燈光,窗戶紙上映出晃動的人影。有人在水龍頭那邊接水,發出嘩嘩的聲響。一切似乎恢複了平常大雜院夜晚的景象。
陳默低著頭,縮著脖子,儘量讓自己的身影融入昏暗之中,快步穿過中院,走向前院的院門。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似乎從亮燈的窗戶後麵投來,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審視和好奇,但並冇有人出聲詢問或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