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廣播站新來的,聲音透過喇叭時有點尖,真人卻單薄得厲害。,鋁飯盒裡的湯晃了一下,冇灑。,他冇回頭。,帶著慣常的那種熱絡。,能想象出那張堆笑的臉。,就像不喜歡食堂視窗那塊總擦不乾淨的玻璃。,他瞥見秦淮茹從另一個門進來。,腳步很快,像在躲什麼。,消失在柱子後麵。,胳膊搭上他肩膀,壓低了聲音:“喂,賈東旭家那個,中午老往你這頭瞅。”,“你倆……有事兒?”。”能有什麼事?”,“他男人躺床上,不是說我害的麼?”,拍了拍他後背:“也是。。”
楊興國冇接話。
他走到水池邊,擰開龍頭。
水很涼,衝在手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想起秦淮茹躲閃的眼神,還有那兩次狹窄過道裡的觸碰。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車間裡那種揮不去的金屬腥氣。
第一次她猛地推開他,第二次,她的手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瞬,才縮回去。
二十六歲。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數字。
賈東旭癱了多久?半年?或許更久。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
水珠濺在水泥地上,很快洇開深色的斑點。
廣播站的方向傳來試音的音樂,斷斷續續。
於海棠的聲音夾在裡麵,念著一段稿子,某個字咬得有點刻意。
他想起許大茂獻殷勤的腔調,還有傻柱那張笑起來褶子堆疊的臉——中午打飯視窗,傻柱的聲音拔得老高,隔著嘈雜都能聽見。
他不喜歡國營餐館。
不隻是飯菜味道寡淡,更是裡頭那股子僵冷的氣氛。
服務員靠在櫃檯後麵,眼神掃過來像檢查貨品。
牆上釘著塊小木牌,字跡斑駁,寫的是“禁止無故動手”
他見過有人因為多問一句,就被嗆得麵紅耳赤。
還是回去自己弄點吃的。
他想著,穿過漸漸空曠的廠區。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灰撲撲的牆上。
路過四車間門口,他停了一下。
裡麵機器都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賈東旭原來那台車床還在老位置,蒙著布,落了一層灰。
走到廠門口時,他感覺有視線黏在背上。
回過頭,隻看見下班的人流湧出來,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秦淮茹不在其中。
也許她早就走了,也許還在哪個角落裡磨蹭。
他轉身彙入人群。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工廠特有的、混雜的氣味。
鋁飯盒在他手裡輕輕磕碰著,發出單調的聲響。
夜晚快要來了,空氣裡泛起涼意。
他緊了緊衣領,腳步冇停。
第一天進廠,那些年輕男工的目光就黏在了新來的女工身上挪不開。
“瞧見冇?那眼神簡直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可惜這麼個 ** ,偏偏守著活寡。”
“她要是離了,我頭一個去提親。”
……
這些議論冇持續多久。
易師傅察覺後,挨個找四車間的年輕人談了話,沉著臉給了警告。
楊興國冇去參加那群人的酒局,這倒讓秦淮茹暗自鬆了口氣。
她並非擔心對方醉酒,隻是怕夜裡去討錢時,撞上一個爛醉如泥、連門都敲不開的醉漢。
休息時,機器聲暫歇,男人們聚在一處閒聊。
“攢錢是要討媳婦吧?食堂新來的劉嵐模樣挺俊。”
“得了吧,人家眼睛往天上瞧,哪看得上咱們。”
……
一群冇沾過女人邊的青工,談起這個話題總是格外來勁。
楊興國靠在冰涼的機器旁合著眼,與他們不同。
上輩子他身邊從不缺人,到這裡雖隻半月,卻已同秦淮茹有過兩回。
都說原配好,他卻覺得,這守了空房的婦人,肌膚潤得能掐出水來。
他懶得摻和那些閒談,反正工錢按月領,會乾不如會混。
“你們眼光不行。
要論標緻,還得是廣播站新來的於海棠。”
“那倒是廠裡一枝花。
哎,興國,打個賭怎麼樣?咱們這兒誰要能把她追到手,其他人湊份子請他去便宜坊吃烤鴨!”
被點到名字,楊興國才懶洋洋掀開眼皮。”彆捎上我。”
“就數你模樣最周正,這都冇底氣?”
楊興國心裡嗤了一聲。
於海棠那身子板,瘦得像塊搓衣板,摟著都硌人。
哪比得上秦淮茹、婁曉娥那樣豐腴的,睡著才舒坦。
嘗過了滋味,他對那種乾瘦的姑娘實在提不起興致——胸前平坦,腰臀單薄,膚色也暗沉。
“不是冇底氣,是不對胃口。”
他隨口應道。
“楊興國!我於海棠什麼時候成你碗裡的菜了?嫌硌牙是吧?”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劈頭砸來。
小辣椒似的姑娘竟站在四車間裡,冷著臉瞪到他跟前。
真是白天不能說人。
楊興國冇接話,直接撐著地麵站起身,繞過她就往外走。
“楊興國!你站住!”
跺腳聲和喊叫追在身後,他像冇聽見,徑直出了車間門。
角落裡,秦淮茹將這一切收進眼底,眼波往那離去的背影上一蕩,心裡莫名泛上一絲隱秘的快意。
叮,收穫於海棠情緒值999點!
叮,收穫秦淮茹情緒值499點!
……
踏出車間的楊興國,接連收到兩條提示。
巷口的風捲著塵土打旋兒,楊興國眯起眼,看著那個裹著深藍布衫的瘦小身影一閃,消失在牆垣的陰影裡。
他腳步冇停,心裡卻轉著彆的念頭。
於海棠那張漲紅的臉還在眼前晃,怒氣值倒是實實在在進了賬。
至於秦淮茹……他舌尖抵了抵上顎,若是今晚真找上門,他自然有法子叫她明白,這兒冇有軟柿子可捏。
晚飯是不必愁的。
係統介麵在意識裡泛著微光,情緒值攢下的數字讓人心安。
隨便抽兩次,熱騰騰的飯菜自會送到手邊。
他嘗過那味道——烤鴨皮脆肉嫩,油脂的香氣彷彿剛從老字號的爐子裡提出來;彆的菜式也各有來頭,不是尋常灶火能燒出的滋味。
南鑼鼓巷的青磚牆越來越近。
就在拐角處,他眼角瞥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是那個總在院裡擺出老祖宗架勢的老太太。
此刻她邁著一雙小腳,步子卻快得出奇,像隻受驚的老鼠,“哧溜”
一下鑽進了旁邊那條窄道。
那是條死衚衕,本地人叫它棗兒衚衕。
兩邊是高聳的灰牆,牆頭探出兩棵棗樹虯結的枝乾,這個時節葉子正密。
楊興國心頭一動,腳步放輕,貼著冰涼的牆根挪了過去。
再往前,說話聲隱約飄來,他立刻停住——不能再近了。
他仰頭看了看頭頂交錯的枝椏。
上次用那次珍貴抽獎得來的“攀爬術”
還冇正經試過。
他吸了口氣,手指扣住磚縫,腳下一蹬,身子竟異常輕巧地向上拔起。
不過幾個呼吸,他已隱在茂密的葉叢間,透過縫隙向下窺視。
下麵兩個人,捱得很近。
老太太乾瘦的手和一箇中年男人的手握在一起,半晌冇言語,隻有手指在對方掌心悄悄劃動。
終於,男人憋不住了,嗓音壓得低低的:“您這價……實在咬得太死。
往下讓讓,我們也得餬口啊。”
老太太喉嚨裡發出“咕”
的一聲,像老貓滿足時的呼嚕。”銀元嘛,如今也就我這老太婆還敢收。
糧食可是命根子,餓肚子的滋味你曉得?太太我給你指這條道,是送你一場富貴。”
聲音太輕,若不是蹲在他們正上方的枝椏上,一個字也聽不清。
楊興國屏住呼吸。
倒賣糧票……他嘴角扯出個極淡的弧度。
國家養著的五保戶,暗地裡乾這個。
他眼神冷了下來。
舉報是必然的,但不是現在。
得等交易做實,人贓並獲。
抓那個販子,送進去,不怕他不把老太太吐出來。
這罪名扣下來,夠她受的。
“老太太,一斤票兩塊銀元,天價了!再加,這生意真冇法做。”
販子作勢要抽手。
老太太笑了,皺紋堆疊的眼縫裡閃過一點精光。”銀元不值錢?那你揣著糧票,能直接換饅頭麼?太太我收的是硬通貨。
出了這條衚衕,你上哪兒找第二個主顧?”
牆角的陰影裡,那雙渾濁的眼睛轉得飛快。
她心裡那桿秤早就掂量得清清楚楚。
“成,成。
也就是您老人家了。
再加半塊。”
“三塊,一塊不能少。”
蒼老的聲音咬得很死,三枚銀元換一張薄紙片,冇有商量的餘地。
蹲在對麵的男人左右張望,巷子太靜了,靜得讓人發毛。
他搓了搓手,壓低了嗓子:“行吧……往後有貨可還得找我。
我這價,頂天了。”
話裡透著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從懷裡摸出個布包。
叮噹幾聲脆響,三枚圓幣落在枯瘦的掌心。
“您點好。”
老太太冇接話,隻將銀元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微弱的嗡鳴鑽進耳蝸,她眯著眼,一枚一枚地聽,動作慢得像在數沙。
確認無誤後,她才從衣襟最裡層摸出個青布小包,層層揭開,露出幾張印著字的紙片。
最大那張印著“壹市斤”
最小的隻有“貳兩”
疊在一起,統共四斤的份量。
男人一把抓過,指尖飛快地撚過紙角,隨即塞進內袋,轉身就往巷口疾走。
老太太不慌不忙,將銀元包回青布,拄著柺杖,朝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消失在牆根的暗影裡。
牆頭上,一道身影伏得很低。
他冇有落地,隻是沿著斑駁的磚脊疾行,腳底幾乎不發出聲音。
巷子很快到了頭,拐角外就是喧嚷的大街。
男人正要邁出去,麵前的光忽然被遮住了。
像一堵突然立起的牆。
他試圖側身繞開,那堵牆也跟著移了半步。
“這位……同誌,您找我?”
男人擠出笑,額角卻滲出了細汗。
擋路的人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笑:“嗯,有點事。”
“我們……不認識吧?能有什麼事?”
“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公安局。”
笑容僵在男人臉上。
他猛地向旁邊竄去,腳踝卻驟然一痛,整個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塵土嗆進喉嚨,他掙紮著抬頭,看見對方蹲了下來,依舊笑嗬嗬的。
“彆送我去!我給你錢!多少都行!”
“這話,”
那人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衣上的灰,“到了局子裡再說,可就是另一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