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軋鋼廠報到，沒人要的學徒工
1950年4月8日上午，沈逸站在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口，仰著頭，盯著那塊新換的招牌看了好一會兒。
這廠子以前叫婁氏軋鋼廠，雖說公私合營還沒正式鋪開，但招牌已經換成了新的，看著倒也氣派。兩扇大鐵門敞著，正是上班的點兒，不時有騎自行車的、步行的工人往裡進，車鈴聲叮鈴鈴的，吵得慌卻也熱鬧。門衛室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探著腦袋，瞥了他一眼，扯著嗓子問：“新來報到的？”
沈逸點點頭，趕緊掏出懷裡的報到通知書遞了過去。
老頭掃了一眼通知書，擺擺手，不耐煩又帶著點隨意：“進去吧進去吧，人事科往裡走，辦公樓左手邊第二排房，別找錯了。”
沈逸道了聲謝，拎著手裡的布包，邁步往廠區裡走。
一進廠區，謔，那動靜可真不小！到處都是機器的轟鳴聲，轟隆隆、轟隆隆的，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空氣中飄著一股機油味兒混著鐵鏽味兒，乍一聞有點沖，可聞久了，居然還莫名有點上頭。高大的廠房一座連著一座，煙囪裡冒著裊裊白煙，有工人推著裝滿工件的小車匆匆從身邊經過，還有幾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師傅，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嘴裡唸叨著什麼，估計是在聊手藝、聊活兒計。
沈逸一邊走一邊看，心裡也挺有感觸。這年代的大工廠，跟後世那些全是流水線、機械臂的自動化車間，那真是天差地別。沒有冷冰冰的機器流水線，沒有精準的程式操控，一切都靠人工，靠手上的真手藝。可那種熱火朝天的勁兒，那種大傢夥兒埋頭幹活的精氣神，是後世那些冷冰冰的車間比不了的。
按著老頭指的路，他很快找到了人事科。填表、按手印、領分配表，前前後後折騰了小半個鐘頭。人事科的一個大姐挺熱心，不僅給他指了去鉗工一車間的路，還絮絮叨叨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最後遞過來一個藍布包：“喏，你的勞保用品，兩套工作服、兩副手套、一頂帽子，都在裡頭。可得愛惜著用啊，一年就發這麼一回，壞了可沒得補。你被分到沈國棟同誌以前待的鉗工一車間，直接過去就行！一車間主任是趙德厚，你把分配表給他，他就知道了。”
沈逸接過布包，沉甸甸的，連忙謝過大姐，拎著包就往鉗工一車間趕。
鉗工一車間在廠區東邊，是一排高大的平房，窗戶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隱約能看見裡頭昏黃的燈光。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著機器的轟鳴，比外頭還要吵。沈逸推開門，一股熱浪瞬間撲麵而來，還夾雜著更濃的機油味兒和汗味兒，嗆得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比外頭沖多了。
車間裡倒是寬敞，一排排工作台擺得還算整齊，每個檯子上都堆著各種工具、工件，亂七八糟卻又透著章法。工人們都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有的埋頭銼削，有的彎腰鑽孔，有的拿著劃針劃線，各忙各的，沒人抬頭搭理他。靠牆的地方擺著一排手動車床，幾個師傅正搖著手柄幹活，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沈逸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車間主任的位置——一張靠窗的辦公桌，後麵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國字臉，濃眉毛，正低頭翻看著什麼檔案，神情挺嚴肅。
他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子，把分配表遞上去：“趙主任？我是沈逸，今天來報到的。”
老趙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過分配表看了看，眼睛忽然亮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沈逸？”他又低頭核對了一遍通知書，“你是沈國棟的侄子？”
沈逸點點頭：“對，我大伯是沈國棟。”
老趙一拍大腿，臉上瞬間露出笑容，立馬起身給沈逸搬了把椅子，又倒了一杯水遞過來，熱情得跟剛才判若兩人：“哎呀，原來是老沈的侄子！快坐快坐，喝水喝水。”
“你大伯可是咱們車間的老把式，手藝頂尖，人也實在，廠裡沒人不佩服他。”老趙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惋惜，“可惜了，那麼好的人，說沒就沒了……孩子，你也別太難過，節哀。”
沈逸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趙主任”，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大伯在廠裡，人緣是真不錯。
老趙又問了他幾句家常，家住哪兒，多大年紀，以前乾過什麼營生。沈逸都一一如實回答，沒多廢話。老趙聽著，不住點頭，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既然來了，就好好在咱們車間乾。你大伯那一身好手藝，可不能斷了根。”
說完，他站起身，對著車間裡正在幹活的眾人喊了一嗓子：“大家停一下，跟大夥兒介紹個新人！這是沈逸同誌，以前咱們車間老沈的侄子，來接替老沈的班。哪位大師傅願意帶帶他，帶個徒弟？”
車間裡頓時安靜了幾秒，幾個老師傅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著，沒人立馬應聲。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主任，這小子我熟。”
沈逸轉頭一看，心裡冷笑一聲——易中海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站在旁邊，臉上掛著那副虛偽的笑容，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老趙愣了一下，看向易中海：“老易？你認識小沈？”
易中海點點頭，笑得越發和善，還故意沖沈逸使了個眼色：“認識，太認識了！我們住一個四合院，他住前院，我住中院。這孩子剛搬進來的時候，還是我幫著照應的，鄰裡街坊的，理應互相幫襯。”說著，他轉向沈逸，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親近，“小沈，你說是不是？”
沈逸看著他那副嘴臉，沒說話，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疏離，誰都能看出來。
易中海也不尷尬，又轉向老趙，笑得一臉誠懇：“主任，既然小沈分到咱們車間，我這個做長輩的，也該盡點力。要不，就讓我來當他師傅吧？我一定好好帶他，把他教成跟老沈一樣的好鉗工。”
老趙正要點頭，沈逸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不卑不亢，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間：“易師傅，您還是省省吧。咱們院裡的恩怨，沒必要帶到廠裡來，免得大家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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