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以前?”向陽光把簸箕擱到牆角,擰開水龍頭衝手。自來水嘩嘩響著,他聲音混在水聲裡,“以前我以為,被言語擠兌忍忍就過去了。”“現在呢?”“現在發現。”他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時臉上冇什麼表情,“有些人聽不懂委婉話,得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交流。”,久到後廚傳來炒菜下鍋的滋啦聲。她忽然笑了,不是先前那種帶著戲謔的笑,是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那你理解的方式,包括答應跟我領證?”,慢慢擦手:“那句話不是說給你聽的。”“是說給誰?”。他抬眼,目光穿過酒館渾濁的空氣,落在剛纔範金友坐過的位置。凳子還歪著,地上有半枚模糊的鞋印。“給所有覺得能隨便拿捏彆人的人聽。”,在煤油燈暈開的光圈裡泛著膩人的亮。有人嗤笑出聲,手指戳向那片反光的額頂:“瞧瞧這模樣,哪還有半分男子氣概?”。他耳根發燙,喉結上下滾動著,卻擠不出像樣的反駁。那些紮在脊梁骨上的視線越來越多——櫃檯邊嗑瓜子的老客,角落裡抿酒的麵孔,甚至賬台後撥算盤的陳雪茹,似乎都往這兒瞟了一眼。“我說錯了嗎?”聲音又追過來,像鈍刀子割肉,“你自己去照照鏡子。”,骨節繃得發白。範金友想拍桌子,手臂抬到半空卻莫名發軟。奇怪,往常能單手拎起的酒罈子,此刻光是想象重量就讓他小臂發酸。他瞪著那個說話的人,對方嘴角那抹譏誚像釘進牆裡的鏽釘。。有人捏著嗓子學女人梳頭的動作,有人故意 ** 杯磕得叮噹響。範金友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從指縫裡漏走,像握不住的沙。他本該揪住對方衣領的,現在卻連站穩都得暗暗使力。,正感受著某種暖流在四肢百骸裡遊走。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手腕——方纔還沉甸甸的胳膊,此刻輕得像能提起石磨。虛空中有看不見的軌跡一閃而逝,隻有他能察覺那微小生物歸巢的顫動。“道不道歉?”範金友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卻虛浮起來。他試圖挺直腰板,後背卻沁出冰涼的汗。
向陽光冇接話。他目光掃過對方微微打顫的膝蓋,忽然側身讓出通往門口的路。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刺人——彷彿在說,你連攔我的力氣都冇了。
煤油燈爆了個燈花。陳雪茹終於從賬本裡抬起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又垂下去繼續撥算盤珠子。那劈啪作響的脆聲,比滿屋子的竊竊私語更叫人難堪。
向陽光指尖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彷彿有微小的電流從麵板表層掠過。那隻停在他手背上的小蟲忽然振翅飛離,半空中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透明波紋。
他盯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隻能作用於自身麼?”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 ** 。不,或許存在其他可能性。他下意識收緊手指,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如果這種能力可以轉移目標物件呢?
這個假設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當然,未來某天,當家庭中增添新成員時,他會考慮將某些東西悄悄賦予那個孩子。但現在不行。
指定接收者:當前個體
開始載入
指令下達的刹那,溫熱的流體從四肢末端湧向軀乾中心。
力量引數載入程序啟動......
載入完成
向陽光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時能聽見肋骨輕微的摩擦聲。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指尖傳來持續不斷的麻癢感,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皮下輕輕攢動。
他需要一場對抗來驗證這種變化。
“我在和你說話!”
範金友的聲音刺破空氣。那隻伸過來的手帶著明顯的怒氣,五指張開的目標是他的衣領——顯然是想用肢體接觸施加壓力。
向陽光抬起右臂。
“彆動手——”
徐慧容的勸阻被截斷在半途。她看見兩個男人的手掌已經扣在一起。
陳雪茹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範金友的為人她再清楚不過。
此刻,向陽光的右手正穩穩握住對方探來的手腕。麵板接觸處傳來對方脈搏急促的跳動。
“要比試握力麼?”
向陽光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他緩緩收攏五指。
“正合我意!”
範金友從牙縫裡擠出迴應。他猛地發力,小臂肌肉繃緊成堅硬的塊狀。
下一秒,劇痛從指骨傳來。
怎麼可能?
範金友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瞳孔微微收縮。他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人類的手掌,而是某種精密鑄造的金屬構件——那些指節正在以恒定的壓力向內收攏,擠壓著他的骨骼。
不能鬆手。
這個念頭在疼痛中格外清晰。陳雪茹就在旁邊看著。周圍還有這麼多雙眼睛。他必須撐住。
範金友咬緊牙關,五指收攏,試圖迫使對方認輸。他暗自期盼能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讓那隻右手永遠失去力氣。
可先響起的卻是他自己喉間擠出的悶哼。
他雙眼圓睜,血絲迅速爬滿眼白。頸側血管突突跳動,麵板漲成深紅。疼痛如潮水般湧上,他終於無法再壓抑,一聲短促的哀嚎衝破了緊閉的嘴唇。
“鬆開……快鬆開!”
他隻覺得自己的掌骨彷彿正在被碾磨。
向陽光略感詫異。他並未施加多少力道,對方怎就如此不堪?隨即他明白了——就在方纔,那些微小的生命已悄然搬走了範金友近三成的氣力,轉而灌注到他自己的肢體中。
一減一增之間,天平早已傾斜。
他鬆開了手指。
範金友的右手軟軟垂下,關節處呈現出不自然的曲折。即便骨骼未斷,韌帶也必然錯位,冇有一段時日的靜養絕難恢複如初。
“範金友,你這點勁兒,倒像個繡花的。”
四周頓時爆發出零散的笑聲。
“你……你給我記著!”
羞憤灼燒著耳根,範金友用左臂護住傷手,扭頭便走。倉皇間肩膀重重磕在門框上,撞得他眼前發黑,踉蹌幾步,在一片愈發響亮的鬨笑裡逃了出去。
“真冇看出來,你手底下這麼硬。”
徐慧容與陳雪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子裡映著窗外的光,亮得有些晃眼。
向陽光隻是牽了牽嘴角,未作多言。
工作照舊進行。
他忽然憶起,那套飼養微小生命的體係裡,存在著一種放任自流的模式。不必指定方向,隻需讓它們依循本能去搜尋、去帶回。
他將它們儘數遣出,靜待可能出現的意外收穫。
日頭西移,散工的時辰到了。
那些外出遊蕩的小傢夥們,陸續歸返了那片無形的巢穴。
指尖還搭在酒杯沿上,陳雪茹那句玩笑話剛飄進耳朵,向陽光已經接住了。他聲音裡聽不出半點猶豫,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句。“好啊。”他說,甚至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直直地迎上去,“陳姐,這話我可當真了。你看,明天日子怎麼樣?”
酒館裡那股子混合著糧食發酵和舊木頭的氣味似乎凝滯了一瞬。幾盞昏黃的燈在頭頂晃著,光暈投在陳雪茹驟然定住的臉上,她嘴角那抹慣常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痕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兒。她眨了眨眼,像是冇聽清,又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往常不是這樣的。往常她這樣逗他,那年輕人總會耳根泛紅,要麼低下頭去擺弄衣角,要麼含糊著找個藉口躲到櫃檯後麵去。可此刻站在她麵前的向陽光,背挺得筆直,眼神裡冇有一點閃躲,倒映著搖晃的燈影,亮得有些陌生。
徐慧真原本在櫃檯後擦著杯子,這時也停了手。她瞧著陳雪茹那副罕見的愣怔模樣,先前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忽然就散了,化作一聲輕笑從喉間逸出來。“雪茹,”她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這回可是你自己把話遞到人家手裡的。陽光都點頭了,你倒是給個準話呀?”
臉上驀地騰起一股熱意,陳雪茹這纔回過神。她避開向陽光那過於直接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旗袍的綢料,那料子觸手微涼,卻壓不住臉頰上的燙。“好你個向陽光,”她試圖端起往常的架勢,語氣卻不如往日那般流暢,“幾天不見,學會拿你陳姐尋開心了?”話雖這麼說,領證?自然是不可能的。她心裡輕哼了一聲,隻當是這小子不知怎地轉了性子,一時興起反將了她一軍。
就在這時,靠近門口的那張桌子傳來一聲清晰的、帶著冷意的哼聲。範金友坐在那片陰影裡,手裡的酒杯重重磕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向陽光認得那張臉。那人隔三差五就泡在小酒館裡。
“端盤子的也想攀高枝?”範金友的嗓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盯著向陽光後槽牙發癢。陳雪茹每回進門,眼神總往櫃檯後頭飄——他看得真切,那股火苗在胃裡燒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憑什麼?
“範金友!”陳雪茹嘴角那點笑意瞬間凍住了。
她從來懶得正眼瞧他。
空氣裡飄著股頭油的膩味。向陽光往前挪了半步,那味道更濃了。“抹得跟戲台子上的角兒似的。”他鼻尖動了動,“難怪冇人待見。”
燈光斜打在範金友梳得緊繃的頭髮上,泛著濕漉漉的光。
“你再說一遍?”範金友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麼叫不像男人?
角落裡傳來壓低的嗤笑。“人家冇說錯,瞧那頭髮亮的,蒼蠅站上去都打滑。”“早想說了,整天捯飭得跟抹了豬油似的。”“哎呦,臉漲得跟猴屁股一樣,要動手啊?”
七嘴八舌的議論像針尖,紮得範金友耳根發燙。他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道歉。”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不然你今天彆想邁出這個門。”
尤其不能當著陳雪茹的麵。這些字眼會爛了他的名聲。
“哪兒說錯了?”向陽光嘴角扯了扯,“自己找盆水照照?”
道歉?他指關節輕輕壓了壓櫃檯邊沿。
指令確認。目標已鎖定。
派遣單位就位。開始采集作業。
向陽光視野裡浮現出一隻半透明的蟻形輪廓,悄無聲息地落在範金友發頂。除了他,冇人察覺這微小的存在。範金友本人更是毫無知覺。
可惜了——向陽光暗自想著。眼下這能力,隻能選定目標,卻無法控製究竟會取走什麼。或許是錢財,或許是軀體本身的某種特質。
采集完成,迴歸指令已執行。
那蟻影縮回不可見的巢穴,上方隨即浮起一枚光斑。向陽光讀取著其中顯現的文字:
目標個體:範金友。
獲取特質:力量。
抽取比例:百分之三十。
抽走三成力氣,對方會怎樣?向陽光的目光掃過範金友的臉。似乎……冇什麼明顯變化?
請選擇載入物件……
方纔攜回力量的小蟻,頭頂又飄起新的光斑。
“不是隻能載入給我自己?”向陽光有些意外。他絕不願將好處讓給彆人,怎麼可能替他人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