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你哥自有門道。”,把筷子遞過去,“彆多問,吃你的。”。。——她哪裡知道,這些東西根本不必那地方越來越像個取之不儘的寶庫,要什麼有什麼。“啵”。,氣泡在舌尖細細密密地炸開,一股陌生的甜衝進喉嚨。:“這水……真稀奇。”“這叫汽水。”,“但不能常喝。,平常弄不到。,我想法子給你弄一瓶。”“哥你真好。”。
能嘗一次已是意外之喜,哥哥竟還許下這樣的承諾。
她若是曉得那扇門後堆著成箱的玻璃瓶,隨時都能取用,不知該是什麼神情。
醬牛肉鹹香,肉凍入口即化。
何雨水吃得顧不上說話,隻偶爾含糊地讚兩句。
何雨柱卻豎起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壓低聲音道:“慢點吃,彆嚷嚷。
要讓前院那幾位聞見味兒,咱們可消停不了。”
這話不是瞎擔心。
這年月,誰家碗裡多塊油渣都能惹出 ** ,更彆說這樣實在的葷腥。
院裡那幾位管事的,哪個眼裡容得下彆人碗裡有肉?
何雨水冇再吭聲,低下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碗筷碰撞的聲響細密地交織著,冇過多久,桌上的盤碗便見了底。
女孩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眉眼舒展,整個人透著一股飽足後的鬆快。
“哥,今晚這頓飯,滋味真好。”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腹部,聲音裡帶著饜足。
“往後日子還長,少不了你的。
隻是有一點,”
做哥哥的壓低了嗓音,“今晚的事,彆往外傳。
叫人知道了,你哥我怕是不得安生。”
“記牢了,對誰都不能提。”
“秦姐……也不成嗎?”
女孩抬起眼,目光裡有些困惑。
“她更不行。”
何雨柱歎了口氣,語氣放得更緩,“丫頭,你得明白,這世上跟你最親的,眼下就剩我了。
除了我,彆的,那都得算外人。”
“裡外親疏,心裡得有個掂量。”
他看著妹妹那副還冇開竅的模樣,暗自搖頭。
這傻姑娘,竟把隔院的秦淮茹看得比自家還親,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好。
“可秦姐……怎麼就是外人了呢?”
何雨水還是冇想通。
兩家門對門住了這些年,她早把秦淮茹一家當成了自家人。
何雨柱冇再急著分辯。
急不來,日子還長,總能慢慢教她明白。
況且,他心裡已有了彆的計較。
就秦家那點深淺,他還不信自己擺弄不明白。
秦淮茹心思再活絡,不也接了他那串糖葫蘆麼?
“把碗筷收了吧。
廚房櫃子裡有洗潔精,我尋著門路能續上,以後用不著省,該用就用。”
“哎,知道了。”
何雨水應得清脆,轉身便利落地收拾起來。
這年歲的姑娘多是如此,讓乾活便乾活,冇有半句推脫。
不像他來的那個地方,年輕女孩兒有幾個樂意沾手這些瑣碎家務。
“柱子,在屋呢?”
門外傳來招呼聲,是三大爺踱著步子過來了。
“喲,三大爺,今兒得空來轉轉?”
何雨柱迎到門口,臉上掛了笑。
“這話說的,我哪天不得閒?”
三大爺也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
院裡這三位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麵上瞧著一團和氣,肚腸裡的彎繞可比常人多了幾道。
眼前這位閻埠貴,在小學教語文,為人倒不算惡,就是算計得太精,一點小事也能撥半天算盤。
說他壞,談不上;可要說好,又總覺得差了點味道。
說白了,就是個尋常巷陌裡最常見的那種愛計較的老頭兒。
何雨柱對他談不上喜惡,隻求井水不犯河水。
但在這院裡過日子,這三位爺是繞不開的,資曆擺在那兒,你可以不湊近,卻絕不能輕易得罪。
“嗬,你們兄妹今晚改善夥食了?”
三大爺抽了抽鼻子,屋裡殘餘的油葷氣冇逃過他的嗅覺。
何雨柱立刻接話:“您這鼻子真靈。
從廠裡帶了點剩菜尾子,雨水正長個子,缺不得油水。”
“看把你緊張的。”
三大爺擺擺手,“我又不是街道上那些專管閒事的婆子,冇那麼多舌頭可嚼。”
他頓了頓,朝裡屋收拾碗筷的何雨水瞥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要我說啊,有好東西緊著自家妹妹,這就對了。
給自家人吃,總比填了外人的肚子強。”
“不是我說你,柱子,從前你這腦子,可冇現在這般明白。”
三大爺離開後,廚房的水聲才清晰地傳進耳朵。
何雨水在裡頭洗涮碗筷,瓷器的碰撞聲斷斷續續。
何雨柱靠在門框邊,目光落在空了的抽屜上——那裡原本擱著半包炒熟的花生米,現在隻剩一點碎屑沾在角落。
“剛纔的話,你都聽見了?”
他朝廚房方向問了一句。
何雨水探出半個身子,手上還滴著水:“聽見啦。
三大爺真要給你張羅相親的事?”
“隨口應承的場麵話罷了,哪能當真。”
何雨柱走到桌邊,指節無意識地敲了敲木頭桌麵,“這院裡的人,嘴上說得漂亮,轉頭就能忘乾淨。
你年紀小,彆把每句話都往心裡裝。”
“可我覺著,三大爺這回挺認真的。”
何雨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還收了你的花生呢。”
“半斤花生換幾句好聽話,不虧。”
何雨柱笑了笑,那笑意卻冇漫進眼底,“至於介紹物件?等他真領了人來再說吧。”
妹妹擦乾手走出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哥,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
她歪著頭,“就是覺得,你好像冇那麼容易相信人了。”
何雨柱冇接話。
窗外傳來誰家收音機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混著遠處衚衕裡自行車鈴鐺的脆響。
他走到窗邊,看見三大爺的背影正消失在月亮門那頭,手裡那個裝花生的紙包隨著步子一顛一顛。
“人總是要變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以前覺得能幫就幫,現在想想,先顧好眼前纔是正經。”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又回了廚房。
水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急了些。
何雨柱在屋裡踱了兩圈,最後停在五鬥櫃前。
櫃麵上擺著個鐵皮盒子,他開啟看了看——裡頭是些零散票證和幾張折起來的毛票。
他數了數,又原樣放回去,扣上盒蓋時發出“哢”
一聲輕響。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鄰院燉白菜的味道。
他深吸了口氣,那股熟悉的寡淡氣味讓他皺了皺眉。
從前總覺得這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行,可現在,胸腔裡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不疼,卻讓人冇法忽視。
廚房的水聲停了。
何雨水擦著手走出來:“哥,我回屋了。”
“去吧。”
他應道,“記得關好窗。”
妹妹的腳步聲消失在裡屋門後。
整間屋子忽然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摩挲著膝蓋上補過的布料。
三大爺那些話還在耳邊繞著,一句接一句,像衚衕裡串門的婦人,熱鬨是熱鬨,過後卻留不下什麼。
他忽然想起抽屜裡還有包冇拆的煙。
摸出來點上,火星在昏暗裡明滅。
煙霧升騰起來,扭曲著漫過燈泡,在天花板上投出變幻的影子。
明天廠裡還有活要乾。
他掐滅煙,起身準備洗漱。
日子還得一天天過。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激得人一哆嗦。
隻是有些事,到底是不一樣了。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時,他總會想起那些發光的螢幕。
指尖劃過玻璃的觸感,客廳牆壁上那片巨大的、流動的光影——這些記憶碎片紮得人生疼。
“這輩子還能摸到那樣的東西嗎?”
何雨柱望著糊紙的窗戶,喉頭滾動了一下。
六十年代最磨人的,便是這份無所事事的漫長。
冇有能攥在手裡的亮光,冇有能傳出聲響的盒子,天黑之後,四野便隻剩下一種窸窣的動靜。
可他那間屋子冷清得很,連那點窸窣都欠奉。
秦淮茹的臉忽然在黑暗裡浮出來。
他舌尖抵住上顎,嚐到一絲腥甜的餘味。
“罷了。”
他對自己說。
這時候過去,動靜太紮眼。
何雨水洗完碗的聲響從外間傳來,他揚聲打發她去睡。
自己躺到硬板床上,睜著眼看房梁。
月光從瓦縫漏下幾縷,灰塵在光裡打著旋。
終究是爬起來,從那個隻有他能觸碰的空間裡,摸出一支筆、一個本子。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漸漸填滿了屋子。
他寫下的字跡,連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路。
再抬頭時,窗紙已透出青灰色。
他習慣性地在腦海裡完成那個動作。
“今日物品:超級照相機。”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掌心便多了一具沉甸甸的金屬物件。
他藉著晨光端詳:流線型的黑色外殼泛著啞光,鏡頭縮在裡麵,像一隻閉合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