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送情報
李團長派人來叫陳望北的時候,他正蹲在竈台邊啃幹餅。
餅是昨天的,硬得像石頭,咬一口掉渣。他用唾沫潤濕了再嚼。老班長坐在旁邊,左手拿著竹筒喝水。右臂吊著,繃帶髒了,灰濛濛的。
“小鬼,團長叫你。”通訊員跑進來,喘著氣。
陳望北把餅塞進懷裡,站起來。老班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問了一句。陳望北搖搖頭,意思是不用擔心。
跟著通訊員穿過兩條巷子,進了一個院子。院子裡拴著兩匹馬,馬低頭吃草,韁繩拴在棗樹上。地上有馬糞,新鮮的,冒著熱氣。李團長蹲在台階上,手裡拿根樹枝在地上劃。
“來了?”李團長擡頭,“關門。”
陳望北把門關上。院子裡隻剩他和李團長。
“識字?”
“識一點。”
“會看地圖?”
“會。”
李團長盯著他看了幾秒。陳望北沒躲。太陽從屋簷斜過來,照在李團長臉上,左臉亮,右臉暗。
“你爹以前教過你?”
陳望北點頭。原主的爹確實教過認字,在村裡私塾讀過幾個月。他不用編。
李團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疊成小方塊,巴掌大。紙是黃草紙,毛邊,摺痕壓得死死的。
“送到三團,交給王政委。”李團長把紙條遞過來,“路不遠,二十裡。但路上有敵人,巡邏隊來回走。昨天偵察排剛跟一個排的敵人交火,死了兩個。”
陳望北接過來,攥在手裡。紙薄,能感覺到裡麵寫了字,筆尖壓出的痕跡。他把紙條攥緊,手心出汗。
“怎麼走?”
“出了村往南,翻兩個坡,過一個石橋。三團在橋那邊的村子裡,村口有棵大槐樹,樹榦歪的。”李團長頓了頓,“你要是被抓了,紙條怎麼辦?”
陳望北把手伸進褲兜。褲兜是破的,手指穿了個洞,但他不在意。意念一動,紙條從手心消失,進了空間。他把空手從兜裡抽出來,翻了個麵。
“藏好了。”
李團長看了他一眼,沒問藏哪了。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去吧。天黑之前回來。”
陳望北推開門,走出去。陽光刺眼,他眯著眼。通訊員蹲在棗樹下,手裡拿著草喂馬。陳望北從他身邊走過,沒說話。
出了村,路變窄了。土路,坑坑窪窪。前幾天下過雨,坑裡還有積水,踩進去,水是涼的。他光著腳,腳底闆的水泡已經破了,新皮嫩,踩在幹泥巴上還行,踩進水坑裡,疼。
他走得不快,但不停。翻第一個坡的時候,腿痠了。坡不高,但陡,土鬆,踩一步滑半步。他用手抓住路邊的草根,往上爬。草根紮手,他不管。
翻過坡,是一片田地。地荒了,沒人種,長滿草。草高,到他腰。他蹲下來,從草叢裡穿過去。草葉刮臉,癢,他用手撥開。
走到第二個坡腳下,他聽見聲音。
人聲,不止一個。從坡上麵傳下來,還有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
陳望北停下來,蹲下。他把身體縮排草叢裡,隻露一雙眼睛。
坡頂上下來五個人。灰衣服,不是灰布軍裝,是灰色老百姓衣服,但頭上戴著鋼盔。鋼盔反光,刺眼。手裡端著槍,槍口朝下。
敵軍巡邏隊。
陳望北屏住呼吸。五個人從坡上走下來,離他不到二十米。他能看見他們的臉。第一個年紀大,鬍子沒刮,下巴青一片。第二個年輕,臉上有顆痣,嘴角往下撇。第三個背著電台,天線一晃一晃。第四個和第五個走在後麵,一人手裡夾著煙,煙頭紅點。
他們走得慢,邊走邊說話。陳望北聽不清說什麼,隻聽見聲音,還有笑聲。笑了一聲,又一聲。
他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草葉紮脖子,癢,他忍著。一隻螞蟻爬上他的手背,他沒甩。
五個人從他麵前走過去,腳步聲越來越遠。煙頭的紅點晃了幾下,滅了。
陳望北等了一會兒。心跳聲在耳朵裡,咚咚咚。他等那聲音完全沒了,才站起來。
腿蹲麻了,踩地上像踩棉花。他扶著草,站了幾秒,等血迴流。然後繼續往前走。
翻過第二個坡,石橋在下麵。
橋不大,石頭砌的,拱形。橋下沒水,乾溝,長滿草。橋那頭是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樹,樹榦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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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北站在坡上,看了幾秒。村口有人,穿灰布軍裝,蹲在地上。是自己人。
他跑下坡,腳底闆拍在泥地上,啪啪響。跑到橋頭,蹲著的戰士站起來,端槍。
“站住。哪個部分的?”
“一營的。李團長讓我來送信。”
戰士看了他一眼,收了槍。“王政委在村裡,往裡走,第二家。”
陳望北進村。村子小,十來戶人家,牆是石頭壘的,屋頂鋪稻草。第二家門口站著一個中年人,瘦高個,戴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
“你是王政委?”
“我是。”中年人蹲下來,“李團長讓你來的?”
陳望北把手伸進褲兜。意念一動,紙條從空間出來,落在他手心。他拿出來,遞給王政委。
王政委接過紙條,開啟看了一眼。看完,折起來,塞進口袋。
“你一個人來的?”
“嗯。”
“路上遇到敵人了?”
“五個。巡邏隊。從坡上下來,我從草叢裡躲過去了。”
王政委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
糖不大,方方正正,用油紙包著。紙上有字,繁體,陳望北沒看清。王政委把糖遞過來。
“吃。”
陳望北接過來。糖在手裡,沉甸甸的。油紙有點化了,粘在糖上。他撕開紙,糖是黃的,硬糖。
他沒吃。攥在手裡。
“怎麼不吃?”王政委問。
“帶回去給老班長。”
王政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的時候眼角皺起來,露出牙。
“行。你回去吧。告訴李團長,信收到了。”
陳望北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村口,回頭看了一眼。王政委還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看著他。
陳望北跑回去。路還是一樣的路,但腳底闆不那麼疼了。他翻過兩個坡,穿過那片荒草地,過了那條幹溝。太陽在西邊掛著,快落山了。
進村的時候,天還沒黑。炊事班在生火做飯,煙從竈台冒出來,嗆鼻子。
老班長還坐在台階上,左手裡拿著竹筒,沒喝。看見陳望北,他站起來。
“回來了?”
“嗯。”
陳望北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從懷裡掏出那塊糖,油紙已經皺了,粘著糖渣。他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老班長。
一半大,一半小。小的那個有裂縫,糖渣往下掉。他把大的遞給老班長。
“哪來的?”老班長問。
“王政委給的。我送信,他給的。”
老班長接過去,看了看,塞進嘴裡。
陳望北也把那半塊塞進嘴裡。糖在嘴裡化開,甜的。他抿著,不咬,讓糖慢慢化。
老班長嚼了兩下,嚥了。
“甜。”他說。
陳望北沒說話。他把油紙折起來,塞進口袋。油紙上還有糖味,他聞了聞。
空間開啟了。從二點三立方米變成了二點八。黑土從零點四變成了零點六。
竈台上的鍋開了,水咕嘟咕嘟冒泡。老李在喊“開飯了”。戰士們端著碗走過去,腳步聲雜遝。
陳望北坐在台階上,靠著老班長的左臂。老班長沒躲,讓他靠著。
天黑了。竈火映在牆上,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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