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一個冬天
冬天來得特別早。剛進十一月,山裡就下了雪。雪細細的,落在石頭上就化,落在草上還留著,白白一層。
陳望北蹲在窯洞門口,把棉襖裹緊。棉襖是去年的,棉花硬成了塊,袖口磨出了白邊。風從門縫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
部隊缺棉衣。新兵還沒發,老兵湊合著穿。有的戰士把單衣套了兩件,還是冷,蹲在地上跺腳。有的把手插進袖子裡,縮著脖子。一個山東兵把報紙塞進衣服裡,走路嘩啦嘩啦響,但他說管用,不透風。
老劉坐在炕沿上,把煙袋鍋叼在嘴裡,沒點著。他的左腳穿著那雙皮靴,靴頭磨白了。他把靴子脫了,腳趾頭髮紅,左腳小趾的指甲蓋發紫,周圍的皮腫了。
“劉叔,你腳咋了?”
“凍的。沒事。”
陳望北蹲下來,把老劉的腳抬起來看了看。他把手伸進空間,摸出一件灰色秋衣,鋪在炕上。
“這啥?”老劉問。
“秋衣。穿著保暖的。”
陳望北拿剪刀拆秋衣,從袖口開始,撕成布條。布條寬窄不勻,但能用。他又從空間裡拿出那件迷彩服,用牙咬開一個口子,撕成布條。
“這是啥布?”老劉拿起來看了看,“沒見過。”
“迷彩服。打仗穿的。”
陳望北把布條分成小份,每份夠做一副護耳和一副手套。他叫來班裡的戰士,一人領一份。戰士們擠在窯洞裡,排著隊,手伸得老長。老劉坐在炕沿上,幫陳望北遞布條。
“別搶,人人有份。”老劉說。
一個新兵領到布條,翻來覆去地看,湊到鼻子底下聞。“這布真好,滑溜溜的。”
“縫的時候小心點,別紮著手。”陳望北說。
戰士們蹲在炕邊,用針縫。針不夠,有人用刺刀在布上戳洞,把繩子穿過去,打個結。陳望北蹲下來,幫一個陝西兵裁護耳。陝西兵手粗,捏不住針,針掉了三次,撿起來,手在哆嗦。
“你手咋了?”陳望北問。
“冷。凍的。”
陳望北把布條裁好,幫他穿好針線,把針別在布邊上。“你先把手插袖子裡暖和一下,再縫。”
陝西兵把手插進袖子裡,蹲在牆角,縮成一團。
老劉把布條纏在腳上,纏了一圈又一圈。陳望北蹲下來,幫老劉重新纏,纏薄一點,再把靴子套上。
“行了。”老劉站起來走了兩步,“暖和。”
陳望北從空間裡拿出碘伏和紗布,給老劉的腳趾擦了碘伏,用紗布纏了兩圈。腳趾不腫了,指甲蓋的顏色淡了一點。
“劉叔,你晚上把腳伸進被窩裡,別露出來。”
“知道了。”
空間裡的數字跳了:從二十二變成了二十三。黑土從九變成了九點五。
陳望北站起來,走到門口。院子裡,戰士們蹲在地上縫護耳、手套。有的縫好了戴上,耳朵包住了。有的縫歪了,護耳一邊大一邊小,歪著戴,也不摘。那個陝西兵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捏著針,一針一針地縫,每縫一針就停一下,喘口氣。
小周從衛生隊走過來,藥箱在肩上晃。他的眼鏡片上蒙了霧氣,他用袖子擦了擦。耳朵和鼻尖都紅了。
“陳望北,你還有布嗎?衛生隊的傷員也缺。”
陳望北把手伸進空間,摸出最後幾根迷彩服布條,遞給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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