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遵義
進遵義城那天,老百姓站在街兩邊拍手。
陳望北從沒見這麼多人。街寬,鋪子多,幌子掛了一排。地上鋪著石板,縫裡長草。人擠人,灰布軍裝和藍布衣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紅軍哪是老百姓。
老班長走在他前麵,右臂還吊著,左手指著路。繃帶換了新的,白的,在太陽底下反光。
“趙叔,這城真大。”
“嗯。比咱們鎮子大十倍。”
陳望北光著腳踩在石板上。石板被太陽曬了一天,溫的,不燙。腳底板的新皮磨厚了,走起來不疼。
一個老大娘端著一碗水跑過來,塞給老班長。老班長左手接過來,喝了一口,遞給陳望北。陳望北喝了,水是甜的,放了糖。
“謝謝大娘。”他說。
老大娘摸了摸他的頭,眼眶紅了。“這麼小的娃,造孽喲。”
陳望北把碗還給她,跟著老班長往前走。
走到街口,他看見一根木杆子,杆子頂上掛著一個玻璃球,球裡麵有兩根細鐵絲,彎成一個八字。他沒見過這東西,但知道是什麼。電燈。
“趙叔,那是什麼?”
老班長抬頭看了一眼。“電燈。城裡纔有。”
陳望北站在杆子下麵,仰頭看。玻璃球髒了,蒙了一層灰,但能看見裡麵的鐵絲。鐵絲細,彎彎曲曲。他想起第8章在黎平見過的電燈,那是燈泡,這個是路燈,不一樣。
“小北!”
有人叫他。陳望北轉頭,小周從人群裡擠過來,背著藥箱,眼鏡片上一層灰。
“你也進城了?”小周蹲下來,喘著氣,“藥箱太重了,背了一路。”
陳望北指了指頭頂。“你看。”
小周抬頭,推了推眼鏡。“電燈?我見過。在黎平見過。”
“我也是。”
兩個人仰著頭,站在杆子下麵。旁邊的人走來走去,沒人管他們。
“你說,這燈怎麼亮的?”小周問。
“電。”
“電是什麼?”
陳望北想了想。“看不見的東西,在電線裡跑。一跑,燈就亮。”
小周盯著燈泡看了幾秒。“你咋知道的?”
“聽人說的。”
小周沒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得去衛生所了。晚上找你玩。”
陳望北點頭。
部隊在城西紮營。一個大院子,以前是商會的,房子磚砌的,地上鋪了磚,不像之前住的泥地。陳望北踩在磚地上,腳底板涼,舒服。
李團長來了。他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一張紙。
“休息三天。不,五天。上級說,在遵義休整。”
戰士們歡呼。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蹲地上拍巴掌。老李蹲在灶台邊,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終於能歇歇了。”老李說。
陳望北蹲在台階上,看著院子裡的人。有人洗衣服,有人補鞋,有人躺在地上曬太陽。一個戰士趴在揹包上寫信,寫了幾個字,撕了,又寫。
李團長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你送信的事,王政委跟我說了。”李團長說,“幹得不錯。”
陳望北沒說話。
“明天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見個人。”
李團長沒說是誰,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早上,李團長帶他出門。街上的鋪子都開了,賣布的,賣鹽的,賣吃食的。空氣裡有油炸的味道,還有酒香。
陳望北嚥了口唾沫。
李團長在一家鋪子前停下來,買了兩個包子,用油紙包著,遞給他一個。
“吃。”
陳望北接過來,咬了一口。包子皮軟,餡是肉的,油從嘴角流出來。他用手指擦了一下,舔了。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吃過肉了。
“好吃嗎?”
“嗯。”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