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包圍北平
戰壕挖了三天。
二娃一鎬下去,虎口震得發麻。凍土隻崩下來幾塊渣。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緊鎬把,又掄起來。這一鎬裂了道縫。土渣崩到臉上,涼的。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腳趾頭從鞋洞裡露出來,踩在凍土上,腳趾甲蓋凍得發青。
“你鞋呢。”孫德勝蹲在壕溝裡,把拍實的土又拍了一遍。拍一下,土從壕壁上簌簌往下掉。
“穿著呢。”
“這叫穿著?”
二娃低頭看了一眼,把腳趾頭往回縮了縮。“還能穿。”
孫德勝不說了。彈帶從左邊換到右邊,手背上的燙疤沾了土,他吹了吹。彈帶壓過的肩膀,棉襖磨薄了,露出裡麵的舊布。他把露出來的棉花塞回去,塞進去又冒出來,不管了。
王福蹲在壕底,把土往筐裡扒拉。扒拉一陣,手縮排袖子裡。手指頭通紅,關節粗大,手背上裂著幾道口子,往外滲血絲。土塊凍在一起,扒拉不動,他用手指頭摳。
“你手咋了。”李滿倉問。
“沒咋。”
“伸出來。”
王福把手抽出來。口子裂得更開了。
“凍的。”
李滿倉從兜裡摸出一塊破布,扔過去。“纏上。”
王福接住,往手上纏,用牙咬著繫了個扣。繫緊了,手指頭動了動,土又從指縫漏下去。“還能動。”
趙大叔推著獨輪車從後麵上來。車軲轆碾過凍土,陷下去一道印,嘎吱嘎吱的。舊軲轆綁在車底下,一晃一晃,碰在車幫上,嘭嘭的。車上木桶冒著白氣,風一吹就散。桶沿上掛著冰溜子,細的,尖的。
“熱湯。”
戰士們圍過去。碗遞過來,勺子從桶底舀,稠的翻上來。勺子碰著桶壁,叮叮的。
二娃蹲在壕邊,吹了吹,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喉結動了一下。熱氣撲在臉上,眉毛上的霜化了一小塊,順著眼角淌下來。
孫德勝把窩頭掰開泡湯裡。窩頭涼,硬,湯裡泡了一陣才軟。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
“你家那邊,冬天吃啥。”二娃問。
“紅薯。”
“天天吃?”
“天天吃。吃到開春。”
“不膩?”
“膩也得吃。不吃餓死。”
孫德勝把碗裡剩的湯喝完。碗底一層棒子麵渣,他用手指頭抹了一下,送進嘴裡。
王福端著碗蹲過來,哼起了山東小調。調子從嗓子眼裡往外擠,悶悶的。
“別哼了。”李滿倉說。
“哼了暖和。”
“你老哼啥。”
王福不哼了。低頭喝湯。喝了兩口,說:“俺娘教的。她說哼著哼著就不冷了。”
“你娘呢。”
“沒了。餓死的。”
李滿倉沒說話。把自己的碗遞過去。碗裡還剩半碗湯。
“喝。”
王福看了看他。接過來,喝了。三口見了底。
小周把藥箱放在腳邊。蓋子磨穿了,他用手指頭摸了摸那個破洞。
“藥箱該換了。”二娃說。
“沒新的。”
趙大叔從車把上解下一塊墊手的皮子,遞過去。小周接過來,塞進破洞。塞住了。
“謝謝大叔。”
趙大叔擺擺手。從懷裡摸出煙袋,裝煙,點著了。煙從鼻孔冒出來,被風一帶就散了。
“大叔,你家哪的。”二娃問。
“山東。”
“家裡還有誰。”
趙大叔把煙袋從嘴裡拿下來。“沒人了。兒子打孟良崮的時候沒了。”
“媳婦呢。”
“兒子沒的那年,她也走了。病。”
二娃不問了。
趙大叔把煙袋叼回嘴裡。“打完仗,回山東。給他們的墳添把土。”
陳望北端著碗走過來。喝了一口,在二娃旁邊蹲下。
“團長,這凍土還得挖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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