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張耀祖的末日
四平拿下的當天夜裡，部隊沒有停。張耀祖的殘部往西跑了，跑了兩天兩夜，被堵在一個村子裡。村子叫劉家屯，幾十戶人家，土坯房，屋頂上蓋著秸稈。村口有棵老槐樹，被炮彈削掉半邊，剩下的半邊還站著，斷茬白花花的。
陳望北蹲在村外的土坎後麵，望遠鏡舉在眼前。鏡片上那道劃痕還在，把村子切成兩半。村子裡有人影晃動，土黃色的軍裝，跑來跑去。有人在搬彈藥箱，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抽煙。煙頭在暮光裡紅了一下，暗下去。
王福蹲在旁邊，手雷箱子裡隻剩兩顆。他把兩顆都摸出來，擺在麵前，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陳望北走過去，蹲下來，手按在木箱蓋上。意識沉入空間。從空間裡取出六顆手雷，放進箱子裡。王福低頭一看，箱子滿了。他抬頭看了陳望北一眼，沒問，把手雷一顆一顆拿出來數。
“八顆。夠用了。”
李滿倉蹲在另一邊，槍靠在肩上。他看了一眼村子，又看了一眼陳望北。“副團長，張耀祖在裡麵？”
“在。有人看見他了。中等身材，戴眼鏡。”
“這回跑不了了。”
陳望北沒說話。二娃把機槍架在土坎上，槍口對著村口。槍管是新換的，散熱片一層一層的。他把槍托抵實了肩窩，手指頭搭在扳機上。孫德勝蹲在旁邊，彈帶托在手裡，彈殼已經壓滿了。手背上的燙疤一圈一圈的，白的。
趙大叔把獨輪車停在土坎後麵，蹲在車旁邊，從車上摸出煙袋叼在嘴裡，沒點。
陳望北把望遠鏡放下。“二娃，封住村口。孫德勝，帶兩個人，繞到村後。王福，跟著我，從側麵摸進去。”
孫德勝帶著人往村後繞。陳望北帶著王福和幾個戰士，貓著腰從側麵摸進去。腳下是凍土，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村口的機槍響了，二娃扣著扳機，子彈潑過去，打在土牆上，土屑亂飛。村子裡的機槍還擊了，子彈從頭頂飛過，聲音尖尖的。
衝到一堵土牆底下，背貼著牆。牆是涼的，涼氣透過棉襖。從牆邊探出頭看了一眼，巷子裡有人在跑，土黃色的軍裝，端著槍。把頭縮回來，從懷裡摸出手雷，拉開拉環，握了兩秒，扔出去。轟。巷子裡的腳步聲停了。
“走。”
貼著牆往村裡摸。一間房一間房搜。推開一扇門，屋裡空著，炕上堆著彈藥箱。又推開一扇，空著，地上扔著綁腿布，布上沾著血，幹了的，黑的。又推開一扇，屋裡有人。一個國民黨兵蹲在牆角，槍扔在一邊，手抱著頭，手指頭在膝蓋上摸來摸去。槍口對著他，王福上去把槍踢開。那個兵抬起頭，臉很年輕，嘴唇上一層絨毛，眼睛是空的。
“張耀祖在哪。”
“村、村中間。那座磚房。門口有棵槐樹。”
轉身出門。村中間那座磚房，門口有棵槐樹。槐樹被炮彈炸斷了，樹榦倒在地上，斷茬白花花的，樹根還紮在土裡。磚房的牆是青磚砌的，門關著，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蹲在牆根底下，回頭看了王福一眼。王福點了一下頭，帶著人繞到後門。
站起來，走到門前。推開門。
屋裡暗，剛從外麵進來，眼睛不適應。貼著門框站了一瞬。屋裡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中等身材，戴眼鏡。張耀祖。他手裡拿著槍，沒舉起來，擱在膝蓋上。桌上攤著地圖，地圖上壓著一支鋼筆，筆帽沒套，筆尖上的墨幹了。牆上掛著一件軍大衣，呢子麵，領口別著一枚青天白日徽。
“你就是陳望北？”張耀祖的聲音不大，不快。眼鏡片上蒙著一層灰。
“是。”
“我聽說過你。四平保衛戰，你一個營守了三天。”
陳望北沒說話。槍口對著張耀祖。張耀祖看著槍口，又看著陳望北。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眼鏡片上那塊灰還在，沒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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