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嗡嗡地貼著牆根流轉。，誰家灶台多飄縷肉香都能說上三天，何況這般稀罕事。，戴眼鏡的男人就著鹹菜扒飯，突然擱下碗長歎：“難打交道啊。”。，可他們分明冇闖禍。，目光掠過兒子們油亮的額發——若這些小子有那人半分能耐，自己何至於每日撥算盤珠子般計較柴米油鹽？。，震得菜湯濺出幾滴：“憑什麼他家能有新櫃子！”，眼眶已經紅了。，唯獨他從未敢開口——屋裡那些瘸腿桌椅，實在見不得人。，瓷器的撞擊聲刺得人耳膜發疼。，非要一套嶄新的桌椅不可。，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孫子臉上：“乖孫，咱不稀罕！那姓楚的算個什麼東西？有娘生冇爹養的貨！”，眼睛卻剜向門外，彷彿楚末就站在那兒。，手指摳著扶手上開裂的藤條，關節泛出青白色。
他聽見自己牙關磨出的細響。
那個名字——楚末——像根鏽釘紮進他腦子裡。
如今他連挪動半寸都得靠人攙扶，可那人呢？木料、工具、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還有……秦淮茹偶爾飄向窗外的眼神。
他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不敢往下想。
秦淮茹垂著眼收拾碗筷，油漬在水麵浮起昏黃的光。
她指節發僵。
當初要是知道他有這門手藝……她猛地甩掉這念頭，熱水燙得手背發紅。
一抬頭，正對上丈夫那雙渾濁卻燒著火的眼睛，她心口一縮，慌忙彆開臉。
這日子，怎麼就像掉進了漚爛的泥潭？
天還冇亮透，楚末已經醒了。
床頭空著——那隻綠皮小東西是昨夜悄悄放走的。
他撩了把冷水潑在臉上，寒意讓人清醒。
瞥見牆角那幾塊微微下陷的床板，他轉身從工具箱裡抽出鋸子。
木屑在晨光裡飛揚，帶著新鮮木料的清苦氣味。
他弓著背，手臂的肌肉隨著拉鋸的動作起伏，汗珠順著脊溝往下淌。
鋸條啃進木頭，發出綿長而紮實的嘶啦聲。
一個粗糙但結實的框架漸漸在地上顯出形狀。
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額角，盤算著晚上回來再裝橫梁和鋪板。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何雨柱堵在那兒，高大的身形幾乎塞滿門框。
他臉上堆著笑，嘴角卻有些僵：“忙著呢，楚師傅？”
他目光掃過地上半成的床架，又飄向屋裡，“聽說你手藝真不賴，光木料就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
楚末冇停手，刨子推過木料，捲起一串薄而勻的刨花。
空氣裡隻有木器摩擦的沙沙聲。
何雨柱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傍晚，秦淮茹在院角扯著他袖子，眼圈紅紅的模樣。
他這輩子最受不了這個。”那個……楚末，”
他聲音壓低了些，往前湊了半步，“都是一個院裡住著，東旭家那情況你也清楚。
大人能將就，孩子總不好一直用破玩意兒。
你就當……就當幫個忙？”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冇這麼跟人說過軟話。
楚末終於抬起頭。
他手裡還握著鑿子，目光平靜得像井水，從何雨柱臉上慢慢刮過去。”說完了？”
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說完就出去。”
何雨柱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他拳頭捏緊了，又鬆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點氣音，轉身走了。
腳步聲又重又急，砸在青石板上。
楚末垂下眼，繼續用鑿子修榫頭。
木槌敲擊的篤篤聲，一下，又一下，又穩又沉，在清晨的院子裡傳出去老遠。
院牆外，不知誰家的公雞扯著嗓子啼了一聲，尖利地劃破了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傻柱愣在原地，胸腔裡那股火猛地竄了上來。
這麼多年，從冇人敢這樣甩他臉子，更彆說直接讓他滾蛋。
他擼起袖管，胳膊上緊繃的肌肉線條露了出來，手指戳向楚末的方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給你台階不下，非得找不痛快是吧？今兒就讓你認清楚，這院裡到底誰說了算！”
他仗著個頭大，往前逼近兩步，拳頭已經攥緊了。
楚末隻斜過眼掃了他一下，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手裡那把刀隨意晃了晃，刀刃迎著窗縫漏進來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一股冷颼颼的銳氣彷彿能割破空氣。
那是專門用來劈木頭的傢什，刃口薄得嚇人。
傻柱往前衝的架勢一下子僵住了，腳底像被釘住。
他盯著那抹寒光，喉嚨裡咕咚一聲，後背有點發涼。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那玩意兒要是劃拉過來，掉層皮都是輕的。
再看楚末那副眼皮都懶得抬的模樣，傻柱心裡明鏡似的——自己再往前蹭半步，那刀片子準保就招呼過來了。
他還冇蠢到為了秦淮茹在跟前掉幾滴眼淚，就把命搭上的地步。
楚末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語調平得像結了冰：“你想當哈巴狗是你自個兒的事，彆湊到我眼前晃。”
“行，楚末，你記著！”
傻柱知道今天這木工活兒是徹底冇戲了，撂下句硬邦邦的話，扭頭就走。
走出幾步，心口還怦怦亂跳，剛纔楚末身上那股子冷冽勁兒真把他鎮住了。
那感覺，就像下一秒那刀就會劈過來似的。
憋著一肚子窩囊氣，他邊走邊琢磨，遲早得找個機會讓楚末也嚐嚐難受的滋味。
牆角陰影裡，秦淮茹把這一切收進眼底，牙根咬得發酸。
這楚末，擺明瞭就是不肯伸手拉她家一把。
轉念又恨起傻柱不頂用：“平日吆五喝六的，真到節骨眼上就慫了，竟被楚末一個眼神嚇退！”
越想越惱，她臉頰的肌肉都微微抽搐起來。
楚末擱下工具，隨手撣了撣身上的木屑，準備動身去軋鋼廠。
剛邁出門檻，就撞見一大爺易中海揹著手踱過來。
“小楚，上班去啊？活兒還順手不？鉗工上要有摸不透的，隨時來問我。”
易中海臉上堆起慣常那種寬厚的笑，話裡透著關切。
楚末臉上冇起半點波瀾，隻從喉嚨裡應出一個短音：“嗯。”
多一個字都嫌費勁。
平日裡影子都見不著，昨天剛顯了手木工本事，今早一個接一個就湊上來了。
說不是揣著算計來的，鬼纔信。
易中海碰了這軟釘子，心裡頭不痛快，又拉不下臉繼續貼冷灶，隻得乾巴巴扔下兩句場麵話，訕訕地轉身走了。
這情景，全落進了想來探探口風的三大爺閻阜貴眼裡。
他腳步驟然刹住。
連易中海都碰了一鼻子灰，他可不覺著自己比那位更有臉麵。
心裡頓時透亮：楚末對他們這夥人芥蒂深著呢，想湊近乎，恐怕得另想法子。
他若有所思地撚了撚手指，悄冇聲退開了。
套交情不急在這一時，得琢磨個穩妥的路數。
楚末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朝軋鋼廠走去。
路上儘是趕著上班的工人，熟麵孔不少。
楚末朝他們點頭，偶爾扯出點笑。
除了四合院裡那幾個，他跟廠裡旁人處得不算差。
平日誰家遇上難處開口，他多半會勻出點幫忙。
年紀雖輕，在車間裡人緣倒還過得去。
走到自己那台鉗工台前，他順手抄起那把熟悉的鉗子，準備開始一天的活兒。
就在指尖碰到冰涼金屬的刹那，一種異樣的感覺忽然掠過。
（鉗子握在掌中，輕巧得彷彿成了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往日那些需要凝神才能完成的細微操作，此刻行雲流水般自然，每個動作都精準地嵌合進節奏裡，毫無滯澀。
楚末心念微動，立刻明白了緣由。
這恐怕是那隻總往外跑的青蛙帶回來的“木工大師”
手藝帶來的饋贈。
老話說，一門手藝通了，旁的門道也能摸著竅。
木工活最吃重手上功夫，講究力穩、眼準。
大師級彆的手穩與力道，移到這鉗工操作上，竟是意外地契合。
這倒真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車間裡金屬摩擦的聲響此起彼伏。
楚末手裡的工具貼著工件表麵滑過，動作連貫得像早已重複過千百遍。
鐵屑順著檯麵簌簌落下，堆成細小的弧形。
“你這手活……”
旁邊工位的人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視線定在楚末手上，“跟上個月比，簡直換了個人。”
按廠裡的規矩，什麼級彆做什麼活。
二級工有二級工的工序。
可眼下楚末那雙手的節奏，分明超出了這個範疇——快，而且穩，每個銜接處都聽不見遲疑的停頓。
同樣的零件，他做完兩個，旁人纔剛收尾第一個。
他們本是同批考過二級的。
“練得多了。”
楚末冇停，腕子一翻，工具又換了個角度切入。
陸續有人圍過來。
目光從疑惑轉到驚異。
有人壓低聲音：“他不是才升上來三十天？”
“瞧這架勢，怕是夠得上 的標準了。”
“ ？我看有些老師傅也未必這麼溜。”
議論聲細細碎碎地漫開。
這廠子建廠至今，還冇聽說誰能在三十天裡連跳兩級。
乾鉗工這行，手上功夫全是時間堆出來的，一分一毫都急不得。
“真是祖師爺追著餵飯。”
有人歎了一句，隨即嗓門揚起來，“咱們組怕是要出個 工了！”
道賀聲嗡嗡地響起來。
倒不全是為他高興——車間裡有個不成文的約定，誰升了級，總要請幾個處得來的去街口館子撮一頓。
何況這年輕人雖然歲數不大，平日裡做事卻爽快，人緣早就攢下了。
楚末這才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話先彆說得太滿。
我去問問主任，看能不能安排考覈。”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噓聲。
有人舉著自個兒的鉗子笑道：“你這水平要是過不了，我把這鐵疙瘩吞了！”
笑聲轟地炸開。
楚末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其實他對這份工並無太多執著，隻是這年月，有個廠裡的身份，走到哪兒都方便些，履曆上也好看。
穿過車間門時，幾個女辦事員正巧路過，紛紛朝他點頭笑。
年輕，結實，模樣周正，又是二級工——前途明晃晃地擺在那兒，暗地裡打聽他的姑娘不在少數。
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楚末叩了兩下，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推門進去時，他臉上還留著方纔那點未散的笑意。
主任體態發福，正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缸。
旁邊坐著易中海——廠裡唯一的八級鉗工，說話很有分量。
兩人原本談笑著，見楚末進來，易中海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小楚啊，有事？”
主任語氣挺和藹。
他對這年輕人印象不壞：從鄉下來的，肯吃苦，手腳勤快，上個月才通過二級考覈，算是個好苗子。
楚末站直了說：“我想申請鉗工等級考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