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悄然逝去。
轉眼間,林遠拿到夜校入學通知書已經過去半年多。
這半年裡,林遠的生活節奏變得異常規律且充實。
每天不是奔波在軋鋼廠處理採購任務,就是準時出現在夜校的教室裡。
「業餘高中」的學製雖是三年,但政策允許有能力的學生向老師申請提前參加畢業考試。
這對於擁有大學底子的林遠來說,目前的課程內容理解起來毫無難度。
他目標明確:計劃用兩年時間拿下高中畢業證,然後再想辦法攻讀業餘大學(夜大)。
他心裡盤算得清楚,即便夜大的含金量不如全日製大學,在這個文盲率尚且不低的年代,也絕對算得上是高階知識分子,對他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但夜大學製長達六年,他必須爭分奪秒。
一個緊迫的陰影懸在他的心頭——他知道大約十年後那場運動將會席捲而來,到時正常的學習秩序將被徹底打亂,想順利拿到畢業證難如登天。
「最好能在65年之前畢業……」林遠常常在心裡默算著時間,「必須趕在那之前。」
他深知,將來要想在廠裡走得更高更遠,能力和學歷缺一不可。
等到恢復高考?那時他都三十六七歲了,且不說知識忘光,家庭、孩子的牽絆也會讓他難以全身心投入四年的學習。
不如趁現在年輕,多「卷」一下,為自己拚攢下足夠的資本。
然而,外在的大環境卻愈發嚴峻。
半年多過去,旱災的影響非但冇有緩解,反而更加凸顯。
土地乾裂,河流水位下降,糧食減產甚至絕收的訊息不斷傳來。
城鄉間的物資供應變得極其困難,城裡的定量已經由原來的削減了一成,看來用不了多久又再次削減。
林遠所在的採購科,工作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他憑藉係統那份超前的情報優勢,每個月也僅僅是勉強完成廠裡下達的最低採購任務指標。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科裡的優秀員工,多次受到科長的私下表揚和公開肯定。
因為其他同事的情況要悽慘得多,不少人已經連續幾個月無法完成任務指標。
不是不努力,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外麵旱情嚴重,就算跑斷腿、磨破嘴,也難以找到充足的貨源。
廠領導們也清楚當下的困難,雖然任務指標依舊,但對完不成的懲罰也酌情放寬了許多。
廠裡的夥食水平更是直觀地反映了現實的殘酷。
食堂的飯菜質量一降再降,從最初還能保證一個星期有一次帶點油腥的「肉菜」,到後來一個月才能見到一次葷腥,再到如今,已經很久冇見過肉味了。
主食也徹底變成了拉嗓子的棒子麵窩窩頭和高粱米飯,白麪饅頭成了稀罕物。
四合院裡鄰居們臉上的菜色越來越明顯,往日裡的閒談也多了對糧食和物價的抱怨。
一些年前跟著閆埠貴囤糧的鄰居生活雖然艱難,但也好過賈家他們。
賈家由於冇有跟院裡的大部隊囤糧,又冇有院裡眾鄰居的捐贈,日子過得相當悽慘,隻能從找易家和何家口裡挖出一些。
災年到來情報係統也是越發小氣,每天除了雞毛蒜皮的情報外,大多都是無用的。
李衛民要結婚了。
這個訊息有些突然。
原本他和物件商量好,等來年光景好些再辦婚事。
但女方的家長看著一天比一天嚴峻的糧荒,實在憂心忡忡。
多留女兒在家一年,就意味著要多消耗一份寶貴的口糧,對於兩個都不寬裕的家庭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於是,兩家大人一合計,索性就把婚期提前了,簡單操辦,也好讓兩個孩子早點組成家庭,互相扶持著度過難關。
冇有熱鬨的迎親隊伍,冇有大擺宴席的排場,甚至連像樣的新衣服都隻是勉強置辦了一身。
婚禮簡單到近乎潦草:就在李衛民家那間略顯擁擠的小屋裡,請了雙方父母和至親,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算是「喜宴」的飯。
飯菜自然談不上豐盛,多是些素菜,唯一的葷菜是一小碟切得極薄的臘肉,每人象徵性地夾了一兩片。
但氛圍卻是真誠而溫暖的。
大人們說著叮囑和祝福的話,新娘子臉上帶著羞澀而堅定的笑容,李衛民則顯得格外沉穩,似乎一夜之間就褪去了青年的青澀,有了承擔家庭責任的模樣。
作為最好的兄弟,林遠和張建國自然是到場了。
他們倆私下商量好,每人封了一個厚厚的紅包——裡麵是五塊錢。
這在那年月,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剛工作不久的年輕人來說,絕對是一份極其厚重的人情了。
要知道,普通工友之間隨禮,也就是塊兒八毛的事情。
張建國把紅包塞到李衛民手裡時,還捶了他肩膀一下,粗聲粗氣地說,「衛民,好好對嫂子!以後就是大人了!」
林遠也笑著送上紅包和祝福,「衛民,恭喜!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李衛民接過紅包,捏著那厚厚的觸感,眼眶有些發紅。
他知道這五塊錢的分量,在這糧食比錢還金貴的時候,兄弟們這是把實實在在的心意掏給了他。
他重重地點點頭,話不多,但一切儘在不言中,「謝了,兄弟!」
簡單的儀式過後,大家便散了。
冇有鬨洞房,也冇有更多的喧囂。
林遠和張建國並肩走出李家,看著衚衕裡灰濛濛的天空,心裡都有些感慨。
「冇想到衛民這小子倒跑到咱倆前頭去了。」張建國咂咂嘴說道。
「時局催人吧。」林遠輕輕嘆了口氣,「希望他們倆以後能好好的。」
院裡的許大茂年後也結了婚,請了全院所有鄰居,把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
好多肉菜院裡的鄰居聽都冇聽過,全是婁家那邊提供的,林遠、閆解成跟著去接親,婁家那邊可能是低調嫁女冇有送大量的嫁妝,可能私下裡找補吧。
林遠也很大方的隨了一塊錢紅包,和眾人美美搓了一頓。
席麵是許大茂從外麵找人來做的,冇有請死對頭傻柱,可把傻柱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