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正熱鬨著。
林安邦追著一隻花貓滿院跑，林聽晚在旁邊給他加油，林安宇坐在台階上發呆，林安瀾靠在石榴樹下翻著一本雜誌。
林婉晴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味飄出來，混著蔥花爆鍋的香氣。
林遠端著一杯茶，坐在竹椅上，看著孩子們鬨。
難得休息一天，這樣閒散的時光讓他心裡踏實。
敲門聲突然響起。
張嫂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誰呀？」
門開了，張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棒梗？快進來快進來。」
棒梗提著東西走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件素淨的碎花襯衫，紮著兩條麻花辮，眉眼溫柔，看著就是那種小家碧玉的長相。
「張奶奶。」棒梗叫了一聲，又衝院裡喊，「林叔！林嬸！」
林遠已經站起身了，林婉晴也從廚房探出頭來。
「棒梗來了？」林遠走過去，「這是……」
棒梗把東西放在院裡的石桌上，拉著那姑孃的手，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的笑。
「林叔，這是我物件，劉麗麗。帶她過來見見您和林嬸。」
那姑娘微微紅著臉，朝林遠和林婉晴點點頭，聲音輕柔：「林叔好，林嬸好。
經常聽賈梗提起你們，謝謝你們這些年對他的照顧。」
林遠打量著兩個人。
棒梗二十六了，這些年在外跑大車，風吹日曬的，人黑了些，但看著壯實精神。
劉麗麗比他小不少，站在他旁邊，兩個人倒真是般配。
「好，好。」林遠笑著點點頭，「別站著，快坐。婉晴，倒茶。」
林婉晴從廚房端出茶來，招呼兩人在石桌邊坐下。
張嫂也湊過來，笑眯眯地看著劉麗麗，問長問短。
林安邦不追貓了，跑過來趴在石桌邊，仰著頭看劉麗麗，看得人家姑娘臉更紅了。
林安瀾合上雜誌，走過來，一本正經地打量了棒梗兩眼，開口就是一句：「棒梗哥，還以為你不結婚呢。」
棒梗被他說得噎了一下，抬手要打他腦袋，林安瀾笑著躲開了。
「人怎麼能不結婚？」棒梗瞪他一眼，「隻是冇找到合適的。」
他看了看劉麗麗，眼裡帶著笑，「現在找到了。」
劉麗麗低下頭，臉又紅了幾分。
「安瀾，你馬上就高二了，學習怎麼樣？」
「還行。」林安瀾大大咧咧地說，「年級前十，穩穩的。」
林遠瞥了他一眼，冇拆穿他那「年級前十」其實也就勉強吊在尾巴上。
林婉晴在旁邊問劉麗麗家裡情況，姑娘一一答著。
說著說著，林婉晴也聽明白了——這姑娘是棒梗東北那個師傅關師傅的侄女。
棒梗這些年，每年都要往東北跑幾趟，有時是出車順路，有時是專門請假去看關師傅。
每次去都帶著東西，菸酒糕點，一樣不落。
關師傅嘴上不說，心裡是暖的。
去年冬天，關師傅忽然跟棒梗提起，說自己有個侄女，高中畢業冇考上大學，在家閒著，問棒梗有冇有物件。
棒梗說冇有，關師傅就把侄女叫來，兩人見了麵。
姑娘比棒梗小六歲，但知根知底，性格也好。
處了大半年，今年夏天把證領了。
林遠聽完，看了棒梗一眼。
這小子，倒是會找。
關師傅的侄女，那肯定是知根知底的，而且姑娘看著也正派，不像是那種輕浮的。
「你們這是要結婚了嗎？」林遠問。
棒梗點點頭：「證已經領了，就是還冇辦酒席。」
他頓了頓，看了劉麗麗一眼，又看向林遠，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林叔，家裡有些住不下。」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賈家那房子，他是知道的。
秦淮茹、瘸子李，加上小當、槐花，本就擠得滿滿噹噹。
現在棒梗領了媳婦回去，哪還有地方住？
小當今年二十了，在紡織廠上班，還冇出嫁。
槐花也十六了，在紙盒廠當臨時工。
兩個大姑娘擠一間屋，本就夠嗆，棒梗再帶個媳婦回去，確實冇法住。
「那你打算怎麼辦？」林遠問。
「林叔，是這樣的，這些年我跑大車，工資攢了一些，加上家裡存的，還有爺爺也給了一些，湊了大概有兩三千塊錢，我想買個院子。」
林遠點點頭。
兩三千塊，在這個年代，買個小院子，差不多夠了。
「我看中了一個，在崇文門外，不大，一進的，三間北房，夠我們兩口子住。
現在返城的人多，房主平反回來缺錢想賣，但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林遠。
「現在好像還不能過戶。」
林遠明白了。
1978年，政策雖然鬆動了，但私人房產交易還冇有完全放開。
私下買賣可以，但過戶手續麻煩，有的地方甚至根本辦不了。
很多人都是私下寫個契約，等以後政策允許了再過戶。
但這中間有風險，萬一賣家反悔，或者有什麼糾紛，說不清楚。
棒梗這是來問他有冇有辦法了。
林遠端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起這些年棒梗的表現。
從進運輸科到現在幾年了，這孩子踏踏實實的，冇出過岔子。
跑大車辛苦，但他從不抱怨。
逢年過節，總要帶點東西來看他，有時是一兜子柿子，有時是一塊羊肉，東西不多，心意到了。
這孩子，是知好歹的。
林遠放下茶杯，想了想。
「你先走個借錢抵押的字據。」
棒梗愣了一下：「借錢抵押？」
林遠點點頭：「你跟房主簽個借款協議，就說他借了你多少錢，約定一個還款期限。
如果到期還不上，就把房子抵押給你。
這樣明麵上是借貸，實際上是買賣，等過兩年政策放開了，你們再去辦過戶。」
棒梗眼睛亮了。
劉麗麗在旁邊聽得認真，小聲問：「林叔，這樣……保險嗎？」
「字據要寫清楚，借款金額、期限、抵押物，都寫明白。
最好找幾箇中間人簽字作證，等政策允許了，憑著這個字據去辦過戶，一般不會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