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躺在林遠身邊,剛剛聽完那些關於香港產業、關於葉家淵源的話,心裡還在慢慢消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她以為今晚的震撼到此為止了。
林遠卻忽然又開口了。
「婉晴,還有一個事,我得先跟你說說,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他的語氣有些鄭重。
林婉晴側過臉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遠哥,什麼事?」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婉晴,從明年開始,風氣會變了。
國家要進行改革開放,不會限製進出口,市場上的小攤小販都會合法化。
隻要你有能力、有資金,開工廠、開商鋪都沒問題。」
林婉晴點點頭。
這些她隱約感覺到了,最近街上的小商販確實多了起來,沒那麼多人抓了。
「在這樣的形勢下,會有越來越多的民營企業冒出來。」
林遠繼續說,「它們機製靈活,成本低,效率高。
而像咱們軋鋼廠、你們紡織廠這樣的國營大廠,在這樣眾多民營企業的衝擊下,會麵臨很多問題。
產能過剩、私企衝擊、國企改革……最終,很多國營廠會走向衰落,或者被重組。
婉晴,你如果繼續留在紡織廠,對你極為不利。
可能在某個年份,你就會被市場淘汰——下崗、內退、買斷工齡,都有可能。」
林婉晴愣住了。
她在紡織廠幹了這麼多年,從普通女工乾到工會副主席,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廠子會不行。
「你是說……紡織廠會倒閉?」
「不一定是倒閉,但一定會經歷陣痛。
你作為工會副主席,到時候會麵臨很多棘手的問題。
就算咱們家不缺錢,你不需要為生計擔憂,但看著自己奮鬥了一輩子的廠子走向衰落,看著工友們下崗分流,那種滋味……不好受。」
林婉晴沉默了。
她想起車間裡那些熟悉的麵孔,想起那些叫她「林主席」的姐妹們,想起每年春節發年貨時大家臉上的笑容。
如果有一天,這些都沒了……
「當然,這隻是最壞的預判,也可能轉型成功,找到新的出路。
但這個過程會很艱難,會持續很多年。
婉晴,我給你兩條路,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第一條路,我會找關係,把你調到輕工局或者其他政府部門。
你從政,慢慢往上走,你有基層經驗,有群眾基礎,做事穩當,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林婉晴想了想,沒說話。
「第二條路,你先在紡織廠待著,等明年時機合適的時候辭職,進入致遠集團。」
林婉晴眼睛微微睜大。
「致遠集團明年開始會全麵進軍內地市場,葉鴻文那邊已經在準備了。
集團涉及進出口貿易、娛樂影視、輕工業製造、商業地產好幾個領域,需要有自己人盯著。
你進去,從中層做起,慢慢瞭解公司怎麼運作,怎麼管理。
葉鴻文雖然忠誠可靠,但那麼大的產業,總要有自家人守著。」
林婉晴沉默了很久。
「我才開始學,我今年都三十四了……」
「三十一怎麼了?」林遠笑了,「葉鴻文當年被我挖出來的時候,也三十八了。
他以前是幫派軍師,沒正經管過公司,現在不是把致遠打理得井井有條。
當然,這隻是我給你提供的選擇,咱們家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
你想做什麼,我都沒意見,你想繼續在紡織廠乾,乾到退休,也行。
你想在家相夫教子,也行。
你想去學點什麼、做點什麼,都行。
但你得想清楚,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
林婉晴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眼睛深邃而溫暖,和那年第一次見麵時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了。
十六年了,從那個採購組長,到如今的副廠長,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她,一直站在他身後,操持這個家,生兒育女,從沒想過自己要走到前麵去。
可現在,他告訴她,你可以有自己的路。
你可以從政,也可以下海。
你可以站在台前。
林婉晴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遠哥,你希望我選哪條路?」
林遠想了想。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如果問我個人傾向——我覺得第二條路更適合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很穩當的人,你做事有耐心,有韌勁,看人準,心裡有數。
你在紡織廠這些年,能把工會工作做得那麼好,不是因為你會來事,是因為你真心對大家好,大家也真心信你。
這種品質,放到哪裡都珍貴。
從政也是一條路,但那條路條條框框太多,以你的性子,未必舒展。
下海不一樣,天地寬,你能做的事更多,而且致遠那麼大個集團,將來總要有人接。
安瀾他們幾個,還不知道將來想幹什麼。
你先進去,幫我守著,以後孩子們願意接班就接,不願意接,咱們也有退路。」
林婉晴聽著,心裡慢慢有了主意。
她想起這些年,林遠一個人扛著那麼多事,從沒讓她操過心。
起初幾年更是為了拿到大學證書,每天上完班,晚上還要去夜校學習。
她不知道他在香港的產業有多大,不知道他那些夜裡一個人在書房在想什麼。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為這個家打算。
為孩子們打算,也為她打算。
「遠哥,我選第二條路。」
林遠看著她:「想好了?」
林婉晴點點頭。
「你都爬到副廠長了,我這個當媳婦的,也不能拖後腿。」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從沒見過的神采,「你從政,我下海。咱倆一人一條路,看誰走得遠。」
林遠笑了。
「那你可要努力了,下海這條路,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你剛才說了,那麼大個集團,總要有自家人守著。
再說了,我今年才三十四,現在開始學,不晚。」
林遠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十六年前,那個從江蘇逃難來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王主任身後,叫他「林同誌」。
那時的她,瘦弱,惶恐,對未來一片茫然。
如今的她,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媽,是紡織廠的工會副主席,是敢說「我下海」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就是娶了她。
「好,那咱們說定了。明年時機合適的時候,你進致遠。從中層做起,慢慢來,不急。
過幾天我會給你找一些商業上的書籍,你慢慢看。」
林婉晴點點頭。
因為從今晚開始,林婉晴知道,她的人生,還有另一條路。
她不再是站在林遠身後的那個女人。
她要和他並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