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和香港那邊的聯絡從來沒斷過。
致遠集團那邊,葉鴻文經營得風生水起,隔三差五就有信來。
阿強在香港跟著婁半城做事,訊息也一直通著。
張嫂沉默了。
她想讓兒子回來,想得都快瘋了。可是……
「他回來,工作怎麼辦?」
她低聲說,「在香港那邊幹得好好的,回來沒著落,不是害了他嗎?」
林遠笑了笑:「姑婆,您放心。阿強的工作,到時候我來安排。」
張嫂抬起頭,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點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那好,既然這樣,老爺給我那院子,也一併收回來吧。」
林遠笑了:「好,明天我就去街道辦找王姨,讓她儘快騰出房子。
咱們兩個院子一起修繕,您就不用擔心了。」
張嫂點點頭,又低下頭去,用手帕擦眼睛。
林婉晴從堂屋出來,看見這一幕,輕輕走到林遠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說話,隻是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背上。
她知道婁半城當年給自家男人一個院子,她從來沒見過。
林遠一直沒說放在哪兒,她也沒問。
但這一刻,她忽然有些好奇了。
夜深了。
堂屋裡的電視已經關了,孩子們都睡下了。
張嫂的屋裡也沒了燈光,整個院子靜悄悄的。
林婉晴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遠從書房回來,見她還沒睡,輕聲問:「怎麼了?」
林婉晴側過身,看著他。
月光從窗格子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輪廓還是那個輪廓,眉眼還是那個眉眼。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東西。
「遠哥,咱們家又不是沒地方住,你怎麼會突然想把那個院子收回來?」
林遠在她身邊躺下,沉默了一會兒。
「睡不著就在想這個?」
林婉晴點點頭:「想了半天了。」
林遠側過身,麵對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細的紋路,十八歲跟了他,如今三十四了,給他生了四個孩子,操持這個家十幾年,從沒抱怨過什麼。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婉晴,有些事,以前沒告訴你,不是瞞著你,是覺得沒必要讓你跟著操心。」
林婉晴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林遠握住她的手。
「國家從明年開始,就要大發展了。
這話我在外頭從不跟人說,但你看這半年來的變化——高考恢復了,平反開始了,那些走了的人陸續回來……風向變了。」
林婉晴點點頭,這些她都看在眼裡。
「那個院子,收回來好好修繕,往後安瀾他們大了,會用得著的。
安瀾再過兩年就考大學了,聽晚、安宇也快了,安邦再過明年也要上學。
孩子們大了,總要有自己的地方。
咱們這小院,往後娶媳婦嫁閨女,哪夠住?」
林婉晴聽著,心裡頭漸漸明白過來。
「咱們家不缺錢,當初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把那個院子租出去。
現在時候到了,該收回來了。」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
林婉晴看著他。
「等明年阿強他們回來,姑婆就要回歸到自己的生活了。
她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孫女,一家人團聚,總不好再跟著咱們過。
到那時候,家裡可能就要辛苦你了。」
林婉晴搖搖頭:「安瀾他們都大了,安邦也準備去學校了,家裡能忙得過來。」
林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就不好奇,阿強回來,工作怎麼辦?」
林婉晴愣了愣:「你不是說你來安排嗎?」
「你就這麼信我?」
林婉晴理所當然地點頭:「你說了,我就信。」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靜靜地照著,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婉晴,風向變了,有些事我今天告訴你。」
林婉晴微微一怔。
林遠開始講。
從1963年去香港出差的事,化名「林致遠」成立致遠集團的事,葉鴻文——那個上海資本家後代、流落香港當幫派軍師的人,他怎麼意外找到這個人才,讓他幫忙打理生意。
這些年的往來,集團的經營,葉鴻文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葉婉如——葉鴻文的妹妹,那個被他安排到朝陽百貨大樓工作的「遠房表姨」。
她的兒子陳明,被他安排到軋鋼廠當採購員,娶了食品廠的張小美。
林婉晴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她從不知道,林遠在香港有那麼大的產業,而且紅星家電廠及國內出口走的香港代理致遠集團,都是竟然是他們家的產業。
她從不知道,葉婉如一家和他們的關係,背後還有這樣的淵源。
「所以……」她喃喃道,「陳明叫您表哥,是真的?」
林遠笑了:「假的,但他媽確實是葉鴻文的妹妹,我答應葉鴻文在北京照顧她們一家,就得照顧到底。叫表哥,隻是個由頭,方便往來。」
怪不得自家男人會把95號院的東廂房,白白的給陳家,原來竟是這樣。
林婉晴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臉上,神情複雜得很。
「嚇著了?」林遠問。
林婉晴搖搖頭。
「就是……」她想了想,找不出合適的詞,「就是沒想到。」
林遠握住她的手。
「婉晴,這些年我不告訴你,不是不信你。
是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你知道了,萬一哪天被人問起來,你替我瞞著,心裡有負擔,不如不知道。」
林婉晴點點頭。
她懂。
她跟林遠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他不是一般人。
做的事,走的路,都和旁人不一樣。
她從不多問,是因為信任。現在他說了,她更信任。
「那你現在告訴我,是為什麼?」
林遠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你是我媳婦,陪我過了十幾年,給我生兒育女,操持這個家,從沒讓我操心過。
有些事,是該讓你知道了。」
林婉晴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沒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月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