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閆家,人便絡繹不絕起來。
先是保衛科的馬東明帶了兩瓶通州老窖,坐下喝了杯茶,聊幾句廠裡安保的事。
陳明宇一家、張建國一家及李衛民一家也相繼而來,接著廠裡的同事..............
大家都坐一會便走,畢竟需要去拜年的人家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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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遠一家帶著節禮去李懷德家拜年了。
林婉晴帶著孩子在客廳和李懷德夫人聊家常,他則被李懷德叫到書房裡。
李懷德點起一支菸,冇急著說話,吸了兩口,才道:「朝陽區那個姓李的,栽了。」
林遠神色不動:「聽說了。」
「昨晚除夕夜,人贓並獲。」
李懷德彈了彈菸灰,「牽出上頭兩位,孫和趙。
公安部的陳親自坐鎮,市局的許正風辦的事,這案子,年後見報,動靜不會小。」
林遠冇接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懷德看他一眼,笑了笑,把煙掐滅:「你小子,越來越沉得住氣。」
林遠放下茶杯:「李叔,我如今隻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其他的事不會多過問,也不會伸手。」
李懷德站起身,背著手踱到窗前,「就知道你小子賊精,後勤好,後勤安穩。
如今這鍋水還渾著,你在岸上待著,比在裡頭撲騰強。」
外間傳來林聽晚脆生生的笑聲,不知跟王氏說些什麼,惹得一屋子人笑。
李懷德轉過身,神色鬆快了些:「行了,大過年不跟你談這些。
走吧,看看你那小閨女,上回見還抱手裡,如今都會背唐詩了。
那小安宇看著安靜實則聰明得很。」
從李家出來,三個孩子每人就拿著一個大紅包,又去王主任家坐了半個時辰。
許正風也在,他和林遠聊工作上的事,王主任也對冇對林遠說李建華的事,隻是拉著林婉晴聊家常。
「你媽若還在,見你這樣,不知多高興。」王主任看著林婉晴,眼眶有些潮。
林婉晴低頭,輕聲道:「王姨,這些年多虧您。」
「傻孩子,說這個。」王主任拍拍她的手,「去吧,天快黑了,別讓孩子凍著。」
傍晚風住了,天邊剩一抹青灰色的光。
林遠讓林婉晴帶著小兒子和小閨女先走,他後麵跟上。
自行車拐進南鑼鼓巷口,林安瀾扒著車沿往外看,忽然扯林遠袖子:「爸,那邊是棒梗哥不?」
林遠順著望去。
巷口老槐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穿半舊的軍綠棉襖,冇戴帽子,頭髮剪得短短的,露出清瘦的臉。
他手裡提個網兜,兜裡兩瓶酒、一包點心,站在那兒像等人,又像隻是發怔。
確實是棒梗。
不是小時候鍋蓋頭一臉倔氣的棒梗,也不是前幾年偷雞摸狗,滿巷子躲人的棒梗。
十八歲的賈梗,肩膀寬了些,站姿也穩,見自行車過來,愣了一瞬,隨即往前迎兩步,喊了聲:「林叔,過年好。」
林遠讓車伕停住,點點頭:「過年好,回來過年?」
「嗯。」棒梗把網兜換隻手,喉結滾動,「我媽……讓我回來看看。」
他冇說看誰。
易中海?賈張氏?還是那個如今住著他家西屋的四級鉗工「瘸子李」?林遠冇問。
林安瀾好奇打量他。
棒梗對上小孩烏溜溜的眼睛,嘴角動了動,像想笑,又冇笑出來。
「易爺爺明年退休。」棒梗忽然說,聲音低下去,「廠裡說,可以有一個子弟頂班。」
林遠看著他。
「我媽讓我回來試試。」
棒梗垂眼,踢開腳邊一粒凍硬的土坷垃,「我……在東北農場跟人學開車,考了駕駛員證書。」
風從巷口灌進來,槐樹枯枝簌簌響。
林遠冇問他這些年怎麼學的車,也冇問秦淮茹託了誰的門路。
他隻說:「過了初五去廠裡找運輸科,帶好證明。」
棒梗猛然抬頭,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
「……謝謝林叔。」
他的聲音澀得像含了砂,卻到底把這四個字說全了。
林遠冇再說什麼,騎著自行車走了。
林安瀾還在扭頭看,小聲問林遠:「爸,棒梗哥怎麼不回家?」
林遠把他往裡攏了攏,冇答。
巷子深處,隱隱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天徹底暗下來了。
傍晚從王主任家回來,林遠一直冇怎麼說話。
林婉晴察覺了,卻冇問。
她把睡著的林安宇從張嫂手裡接過去,輕手輕腳放到炕上,又去外間張羅晚飯。
林安瀾和林聽晚在院裡放完最後兩掛小鞭,被張嫂趕進屋,姐弟倆擠在炭盆邊烤手,嘰嘰喳喳說巷子裡誰家的煙花最響。
林遠端著一杯茶,坐在八仙桌邊,冇喝,也冇聽進去。
他在想巷口那幾分鐘的事。
棒梗站在老槐樹下,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棉襖,冇戴帽子,耳朵尖凍得通紅。
他說自己在東北學車,說易中海明年退休、廠裡允許子弟頂班,說「我媽讓我回來試試」。
林遠當時冇多想,話就出了口。
當他說那句「謝謝林叔」的時候,喉結滾了兩滾,像把什麼硬東西嚥下去了。
這會兒靜下來,林遠才察覺出不對勁。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前幾年聾老太太還在的時候,有一回閒聊,老太太半真半假說他「心硬」,他冇反駁。
從採購員做到科長,從科長做到冶金部,又從部裡借調回廠,一路走來,該硬的從來冇軟過。
四合院裡那些爛事,他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冷眼瞧著,從不多嘴,更不伸手。
於莉的事還是林婉晴給他開口他才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賈家的事,他更是避之不及。
可今天他還是開了口。
林遠放下涼透的茶,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天早黑透了,院裡那盞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轉,光影一圈一圈落在窗紙上。
他想起棒梗抬頭那一瞬的眼神,那眼神裡有一種很淡、很硬的東西,像在說「我總得試試」。
林遠忽然想起另一雙眼睛,那是同樣18歲的原主所期待的。
也想在在父親出事後,有人拉一把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