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回四合院時,大門連個人都冇有,一進前院,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前院怎麼也得有幾個孩子跑鬨或者大媽們湊在一起摘菜閒聊,今天卻靜悄悄的,連三大爺閻埠貴家門口那幾盆耐寒的花草都顯得格外寂寥。
正疑惑間,就聽見中院方向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喧譁聲,女人的尖聲叫罵、孩子的哭嚎、還有眾人七嘴八舌的勸解議論聲混雜在一起,顯得異常熱鬨。
「得,這是又出啥事了?」林遠心裡嘀咕著,快走幾步穿過垂花門,來到中院。
好傢夥,中院裡可謂是人員齊聚。
易中海、劉海中兩位大爺都在,一臉無奈地站在人群前麵。
院子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出來看熱鬨,圍了半圈。
焦點中心,正是賈家門口。
賈張氏叉著腰,臉漲得通紅,唾沫橫飛地正對著一個人叫罵,「……殺千刀的老虔婆!你憑什麼賴我家棒梗?啊?誰看見他偷吃了?指不定是你家那小崽子自己饞癆餓鬼轉世偷摸吃了,倒來冤枉我們家孩子!你們李家就冇一個好東西!」
站在她對麵的,是前院穿堂屋住的李家奶奶。
這位李奶奶在院裡也是位有名的人物,年紀雖大,但性子潑辣厲害,從不吃虧。、
此時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張氏的鼻子,用她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調門罵回去,句句戳心窩子:
「我呸!賈張氏你個老潑婦!養出個小偷孫子還有理了?我親眼看見那小崽子從我家廚房溜出來,嘴角的油花子還冇擦乾淨呢!那碗肉粥是我好不容易攢了點肉末給我小孫子補身子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嘗一口啊!天殺的小偷!上樑不正下樑歪!就是跟你這個老不死的學的!」
原來,中午時分,李家奶奶心疼小孫子,難得地切了一點點肥肉末,打算混著糙米給他燉小半碗香噴噴的肉粥補補營養。
她剛把米和肉末下鍋,轉身去拿柴火的功夫,早就被肉香味勾得饞蟲大動的棒梗就偷偷溜了進去。
棒梗也是餓狠了,賈家這段時間冇了全院接濟,日子緊巴,天天都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玉米麪粥,肚子裡一點油水都冇有。
他看到灶台上那碗還冇下鍋的肉末米粒,也等不及煮熟,直接端起來就往嘴裡倒,囫圇吞棗地吃了個精光。
壞就壞在他吃完溜出來時,正好被拿柴火回來的李奶奶撞個正著。
小孩嘴角還沾著明顯的油漬和米粒,想賴都賴不掉。
李奶奶一看自己省吃儉用給孫子準備的肉粥就這麼冇了,頓時火冒三丈,揪著棒梗就打上了賈家的門。
賈張氏一開始還想護犢子狡辯,但李奶奶罵得有理有據,圍觀的鄰居們也都指指點點,大多相信李奶奶的話。
畢竟棒梗偷雞摸狗的前科不少,賈張氏的胡攪蠻纏更是院裡出了名的。
於是,就出現了林遠回來時看到的這一幕:兩位老太太,一個罵對方孫子是小偷,一個罵對方誣賴好人、為老不尊,吵得是不可開交,幾乎要動起手來。
一歲的小當在一旁嚇得哇哇大哭,棒梗則躲在賈張氏身後,臉都白了。
易中海和劉海中頭疼不已,勸解的話在兩位老太太激烈的對罵中顯得蒼白無力。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鄰裡鄰居的,像什麼話!」易中海提高嗓門。
「就是,為了一口吃的,值當嗎?」劉海中在一旁幫腔,但眼神裡對賈家也頗多不滿。
賈家冇了捐款,這麻煩事是一件接一件。
林遠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切,他越發覺得,自己給門上鎖,是多麼正確的決定。
同時,他也更深切地體會到,為什麼蘇家會如此反對蘇明珠與他這個「大雜院」出來的人交往,這種環境,在外人看來,確實如同泥潭一般。
他搖了搖頭,懶得再看下去,默默地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關上了門,將門外的喧囂與不堪,暫時隔絕在外。
過了約莫半個多鐘頭,中院那震天的吵嚷聲和哭罵聲才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院逐漸響起的、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和腳步聲。
鄰居們看完了熱鬨,心滿意足又或搖頭嘆息地各自散回家門口,三三兩兩地交換著看法。
林遠在屋裡聽著外麵動靜小了,便推門出來,打算去公用水龍頭那兒打點水。
他剛一出屋,根本不用他特意去打聽,幾位正聚在前院柿子樹下嘮嗑的大媽就主動把處理結果當新聞一樣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各種意味。
「哎喲,可算是消停了!吵得我腦仁疼!」一個大媽揉著太陽穴。
「最後咋說的?賈家賠肉了?」另一個好奇地問。
「賠?賈張氏那鐵公雞能拔毛?」第三個大媽撇撇嘴,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是中院的傻柱!傻不愣登的,把自己廠裡年前剛發的二兩肉賠給李老太了!」
「啊?傻柱賠的?關他什麼事啊?」
「嗨,還不是秦淮茹有本事唄!」最先開口的大媽朝中院努努嘴,聲音壓得更低,「眼看她婆婆吵不贏,李老太又死活不鬆口,非要賠肉。秦淮茹就拉著傻柱到一邊,也不知道說了啥,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眶裡打轉,那副可憐樣兒喲……傻柱哪受得了這個?腦子一熱,就把自個兒的肉掏出來了!」
「嘖嘖嘖……這傻柱,真是名不虛傳!」
「可不是嘛!二兩肉啊!年根底下多金貴!就這麼給出去了?」
「人家樂意唄!冇準還覺得做了回英雄救美呢!」
大媽們的議論聲裡充滿了對傻柱「傻氣」的鄙夷,對秦淮茹手段的瞭然,以及對那二兩肉的惋惜。
林遠在一旁聽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果然又是這樣,每次賈家惹出麻煩,最後要麼是三位大爺和稀泥號召全院捐款,要麼就是傻柱這個「冤大頭」出來兜底。
秦淮茹的那幾滴眼淚,在傻柱那裡簡直比什麼都管用。
而那位李奶奶,她纔不管這肉票是賈家出的還是傻柱出的,隻要有人賠償她的損失,她家冇吃虧,目的就達到了。
她拿著肉票,心滿意足地回家繼續給小孫子燉粥去了,至於賈張氏還在門口跳著腳罵傻柱「多管閒事」、「冇安好心」,她也懶得再理會。
一場風波,最終以傻柱損失二兩珍貴肉、秦淮茹欠下又一筆人情債、賈張氏保全了麵子(或者說胡攪蠻纏成功)而李奶奶得到實際補償的詭異平衡中落幕。
林遠搖了搖頭,打好了水,默默回了屋。
這個院子的人情世故、算計與犧牲,總是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