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婷離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王工繼續看他的圖紙，那位斯文的年輕同事也埋頭在寫寫畫畫。
李振邦略微有些拘謹地坐在自己的新椅子上，翻開吳博士給他的資料的第一頁。
過了半個鐘，王工終於放下手裡的放大鏡，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再次看向李振邦，開口道：「李振邦是吧？
吳部長大概跟你說過了，咱們組主要是搞機械結構。
你清華精密儀器出來的，基礎理論應該冇問題，但實際工程和紙上談兵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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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直白，甚至有點硬，「我不管你是董事長介紹來的，還是有什麼別的背景，在我這裡，就得按組裡的規矩來，拿出真本事說話。」
「我明白，王工。」李振邦挺直腰板，認真回答。
「嗯。」王工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臉色緩和了一絲，「你剛來，先熟悉環境。
等會兒文員會把資料和工具給你送來。」
他指了指窗邊長條工作檯上堆著的一疊圖紙和幾個金屬零件，「那邊，是咱們組目前在跟的一個小專案，給電子廠設計的一套自動外掛機的送料和定位機構，遇到點卡滯問題。
你有空可以先看看圖紙和實物，瞭解一下，但別亂動，明天正式給你安排任務。」
「好的。」李振邦點頭。
王工又看向那位年輕同事：「衛明，你過來一下。」
那位叫衛明的年輕人立刻起身走了過來：「王工。」
「這是新來的李振邦，以後跟你一起搞三號線的改進方案。」
王工介紹道，又對李振邦說，「這是周衛明，港大機械工程畢業的，來了一年多，對組裡的情況和咱們廠裡那些裝置都比較熟。
你剛來，有什麼不清楚的流程、找不到的地方，可以先問他。」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哦，對了，衛明也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區，好像跟你是一棟樓。
你下班跟他一起走就行，認認路。」
周衛明這才仔細看向李振邦，臉上露出友善的笑容，伸出手：「李工，你好，歡迎加入。我叫周衛明，以後多多指教。」
「周工你好，我是李振邦，初來乍到，以後要麻煩你多關照了。」李振邦連忙起身握手。
周衛明的手掌溫暖乾燥，笑容也讓人覺得舒服，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互相學習。」周衛明笑道，指了指自己那張桌子，「我就在你旁邊，有事隨時叫我。
待會兒我帶你熟悉一下咱們這層的茶水間、洗手間和資料室。」
「好，謝謝。」
王工看著兩人簡單交流完，便擺擺手：「行了，你們自己溝通。
衛明，下午你把三號線那個專案的背景資料和目前遇到的問題，整理一份簡要的給振邦看看。
振邦，你先安頓一下。」
兩人應下，王工重新戴起眼鏡，又沉浸到他的圖紙世界裡去了。
周衛明低聲對李振邦說：「走，我先帶你出去轉轉，順便等文員把東西送來。」
李振邦跟著周衛明走出專案組辦公室，來到外麵的開放辦公區。
這裡比剛纔經過的區域更顯忙碌一些，大概有十幾個人，有的在伏案繪圖，有的在操作小型台鉗或測量儀器，有的三兩人聚在一起低聲討論。
周衛明帶著李振邦簡單認了認茶水間、洗手間和公共資料室的位置，又介紹了幾位相鄰工位的同事，大家都對新來的李振邦投以好奇但還算友好的目光。
回到辦公室不久，許文婷就帶著一個文員，送來了李振邦的辦公用品：一疊公司專用的繪圖紙、標準製圖工具套裝（包括丁字尺、三角板、圓規、比例尺等）、計算尺、幾本空白筆記本，還有一些文具。
李振邦將東西一一擺放在自己的桌上，這個原本空蕩蕩的角落，頓時有了「工位」的模樣。
他撫摸著光潔的繪圖紙和冰涼的製圖工具，一種久違的、屬於技術人員的熟悉感和躍躍欲試的心情湧上心頭。
下午，他先仔細閱讀了周衛明給他的關於「三號線」專案的簡要資料，瞭解這是一個關於生產線某段傳送機構效率改進的課題。
然後，他按照王工的吩咐，走到長條工作檯前，小心地翻閱那疊自動外掛機機構的圖紙，又觀察那幾個出現問題的金屬零件。
圖紙畫得很規範，但問題似乎出在幾個配合公差和彈性元件的設計上。
他冇有貿然發表意見，隻是默默地觀察、思考，將疑問記在筆記本上。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翻動圖紙的嘩啦聲，以及偶爾王工和周衛明低聲討論技術細節的聲音。
這種專注的氛圍，讓李振邦很快沉浸其中。
下班前，王工簡單交代了幾句明天的工作安排。
隨後，周衛明果然過來叫他：「李工，走吧，一起回宿舍。」
李振邦收拾好東西，和周衛明一起離開了依然有不少人在加班的大樓。
周衛明帶著李振邦冇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宿舍樓下一間看起來乾淨整潔、掛著「陳記茶餐廳」招牌的小店解決了晚餐。
周衛明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熟絡地和老闆打了招呼，幫李振邦點了招牌的滑蛋蝦仁飯和凍檸茶，自己則要了碟頭飯。
「這家的焗飯和炒菜都不錯，價格也實惠，咱們宿舍不少人都在這裡解決晚飯，懶得自己開火。」
周衛明一邊掰開一次性筷子，一邊介紹道，「樓下還有個『七仔』便利店，日用品、麵包牛奶什麼的都有，很方便。
想吃得好點或者請客，往前走兩條街有不少酒樓。」
飯桌上，周衛明的話多了起來。
他比李振邦早一年半加入致遠集團，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港大畢業後在別的工廠做過短暫時間，後來通過招聘進入致遠研發部。
他性格開朗隨和，對李振邦這個新同事兼鄰居很是照顧，不僅介紹了公司附近的衣食住行，還說了不少研發部裡的人際關係和需要注意的細節，比如哪位工程師是技術大牛但脾氣古怪，哪個專案的進度比較趕，部長吳博士雖然嚴肅但其實很護短，王工最討厭做事不嚴謹、圖紙馬虎等等。
「王工那人，嘴硬心軟，他訓人的時候是真凶，但隻要你活兒乾得漂亮，出了問題肯擔責任。
他其實很講道理，也會幫你爭取資源，跟著他確實能學到東西，就是壓力不小。」
李振邦認真聽著，將這些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這頓飯不僅填飽了肚子，更讓他對即將深入其中的工作環境有了更具體的瞭解，心中的不安又散去不少。
飯後，兩人回到宿舍樓。
周衛明的房間就在李振邦的斜對麵。
「我住307，你306，有事隨時敲門。」
周衛明笑道，「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謝謝周工。」
回到屬於自己的306室，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聲響，李振邦才真正感覺到一種獨處的放鬆。
他開啟燈，房間裡還是他下午離開時的樣子，簡潔、陌生，但已有了歸屬感。
他冇有立刻休息，而是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行李。
兩個大皮箱被開啟，裡麵主要是母親精心摺疊的衣物、一些個人用品，以及最占分量和空間的書籍資料。
他將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按照季節和種類放好。
個人用品擺放在衛生間和廚房的小架子上。
那些沉甸甸的書籍和筆記，則被他鄭重地擺放在書桌旁一個空置的書架上，按照專業類別和常用程度排列整齊。
做完這些，房間裡頓時多了生活的氣息。
他燒了一壺開水，泡了杯從家裡帶來的茶，坐在書桌前。
開始給家人寫信報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