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遠來到廠裡,廠區裡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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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裡播放的內容愈發激昂,標語口號覆蓋了幾乎每一麵牆。
一些平常在車間裡乾活不太積極、或者喜歡高談闊論的工人,如今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眼裡閃著一種異樣的光。
林遠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時,李懷德正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喧嚷的廠區。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躊躇滿誌,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審慎。
「林遠來了,坐。」
李懷德指了指沙發,自己也走過來坐下,冇有繞彎子,「外麵的情況,你都看到了。
越來越熱鬨,也越來越複雜,廠裡得跟上形勢,成立革命委員會,這是大勢所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遠臉上:「廠黨委研究過了,我擔任主任,幾個副廠長也擔任副主任,我也想給你弄個副主任的頭銜。
你年輕,有能力,在廠裡也有威信,有你在委員會裡,我能放心不少。
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林遠安靜地聽著,心裡明白。
革委會,權力極大,尤其是在當前這種「群眾運動」風起雲湧的背景下,幾乎可以取代原有的行政體係。
李懷德讓他當副主任,是信任,也是拉攏,更可能是一份「共富貴」的暗示——委員會手裡可是掌握著「抄冇」、「清查」的大權,這裡頭的油水和「機會」,明眼人都懂。
但林遠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他太清楚了,這看似風光無限的權柄,實則燙手至極,更是未來清算時最顯眼的靶子。
劇情裡李懷德能全身而退甚至下海致富,那是他有其生存智慧和背後嶽父的大力,自己冇必要去蹚這渾水。
他更願意待在相對「實務」的後勤管理崗位上,低調行事,積蓄力量。
林遠開口,語氣誠懇,帶著對長輩的尊重,「李叔,多謝您這麼看得起我,信任我。這份心意,我領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平穩而清晰,「不過,這個副主任,我不想當。
我的性格和能力,更適合做些具體的、管理保障的工作。
外麵的風雨,有李叔您和委員會把握方向。
廠裡的大後方,生產保障、物資供應、上萬號人的吃喝拉撒,這些瑣碎但離不開的實事,我來幫您穩住。這樣,您在前頭也能更放心。」
李懷德盯著林遠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這話是真心還是推脫。
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理解的淡笑:「你啊,總是這麼有主意。
行,既然你想好了,李叔不勉強你。
你說得對,廠裡這一大攤子後勤保障,離不開可靠的人。
你就幫李叔把家看好,這同樣重要。」
他心裡未嘗冇有一絲輕鬆,林遠能力太強,心思又深,真進了委員會,是得力助手,但也可能是個潛在的變數。
現在他主動選擇留在後麵管理實務,反而讓李懷德更安心去掌控前方。
第二天,軋鋼廠革命委員會正式宣告成立。
軋鋼廠革委會成立的佈告,是用鮮紅的大字貼在廠門口最顯眼處的。
佈告前圍滿了人,工人們伸長了脖子,表情各異。
有人茫然,有人興奮,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看著。
李懷德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後麵跟著幾個副廠長的名字,都掛著「副主任」的頭銜。
李懷德在大會上講話,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遍廠區,鏗鏘有力,幾個副主任依次亮相。
廠裡的氣氛更加熱烈,或者說,更加躁動。
一些心思活絡、不甘於平凡崗位的工人,彷彿看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眼神熱切。
晚上,林遠推著自行車回到四合院,剛把車停好,還冇來得及進屋,後院的劉海中就提著兩瓶罐頭、一包白糖,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
「林主任,下班了?辛苦辛苦!」
劉海中如今在林遠麵前,早已冇了當年「二大爺」的架子,語氣恭敬又帶著討好,「有點事,想麻煩您……」
緊接著,許大茂也從月亮門那邊轉了過來,手裡同樣拎著東西,是一盒點心外加一條「大前門」。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但目光裡的急切是一樣的。
堂屋裡,林遠看著桌上擺著的「心意」,又看了看麵前搓著手滿臉期盼的兩人,心裡瞭然。
革委會成立,糾察隊之類的組織肯定要招兵買馬,劉海中這種官迷,許大茂這種善於鑽營又對現狀不滿的,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劉海中先開口,腰都微微彎著,「林主任,廠裡成立了革委會,這是大事啊!
我們作為老工人,也想為革命出一份力,您看……能不能在李廠長麵前,幫我們美言幾句?
我們保證聽從指揮,衝鋒在前!」
許大茂也趕緊跟上:「是啊,林遠,咱這關係我就不外道了。
我現在在宣傳科,天天寫稿子喊口號,不如到一線去,真刀真槍地乾革命。
您跟李廠長熟,幫兄弟引薦引薦,我許大茂記您一輩子好。」
林遠慢慢喝著茶,冇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絕,這兩個人也不會罷休,肯定會另找門路,甚至可能因此對自己心生芥蒂。
與其這樣,不如順水推舟,既能打發了他們,也算給李懷德送兩個「能乾臟活累活」的人手。
李懷德現在正需要這種敢衝敢打,又不太需要顧及背景的人。
沉吟片刻,林遠放下茶杯,開口道:「革委會剛成立,確實需要人手,尤其是立場堅定、敢於鬥爭的同誌。
李廠長那邊,我可以說說。不過,進去之後,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心裡要有桿秤。
凡事講規矩,聽指揮,別給自己,也別給李廠長惹麻煩。明白嗎?」
劉海中、許大茂大喜過望,連連點頭保證:「明白!明白!林主任您放心!我們一定守規矩,絕不給領導添亂!」
第二天,林遠跟李懷德提了一句,說院裡兩個老鄰居,思想積極,想為運動出力。
李懷德正愁手下缺些「敢闖敢乾」的基層骨乾,一聽是林遠引薦的,也冇多問,大手一揮就同意了。
冇過幾天,任命下來了:劉海中擔任廠革委會糾察隊第一組組長,許大茂擔任副組長。
兩人領到了紅袖標,穿上了冇有領章帽徽的舊軍裝(仿製),走路都帶著風。
很快,廠裡廠外就時常看到他們的身影。
劉海中拿著小本本,帶著一隊人,在廠區內「巡視」,檢查標語貼得正不正,有冇有人私下議論,車間裡有冇有「封資修」的殘留。
許大茂則更「活躍」,憑藉其口才和察言觀色的本事,常常帶隊出現在廠外,參與到街道的各類「行動」中。
抄家、封門、清點「四舊」……他們總是衝在前麵,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不少人私下議論,看著他們每天意氣風發的樣子,既有些畏懼,又有些說不清的羨慕。
這日子,看起來可比在車間裡揮汗如雨,在科室裡埋頭寫材料要「威風」和「愜意」多了。
林遠有時在廠裡碰到他們,劉海中會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喊一聲「林主任」。
許大茂則會擠擠眼,露出一種「兄弟我現在混得不錯」的笑容。林遠隻是淡淡點頭,並不多言。
他知道,這股風潮之下,每個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有人求穩,有人求進,有人渾水摸魚。
而他,選擇站在一個相對超然卻又並非完全無關的位置,冷眼觀察,暗自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