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瘸子李看來,事情簡單得多:你賈張氏既然嫁給了易中海,那就是易家的人,老往賈家跑、指手畫腳算怎麼回事?
我李奎勇現在是跟秦淮茹過日子,名正言順(至少院裡和街道是認的),是這家裡掙錢養家的男人,家裡的事就該我說了算,至少得跟我商量。
兩人一個要「垂簾聽政」,一個要「正位當家」,可不就針尖對麥芒,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今天這頓吵的導火索,說起來有點瘮人,但又格外現實——瘸子李想把堂屋桌上供著的賈東旭那張黑白遺像給收起來。
「我受夠了!」
瘸子李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腿腳不便的喘息顯得有些破碎,「一天到晚回家,一抬眼就瞅見他(指遺像)盯著我。
吃飯瞅著,喝茶瞅著,晚上起夜……黑燈瞎火的,冷不丁看見,心裡直髮毛。
我現在是這家的男人,這像供在這兒,算怎麼回事?我渾身不自在!」
「你敢!」賈張氏叉著腰,擋在堂屋門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瘸子李臉上。
「那是我兒子,東旭的相片就得擺在這兒,這是他的家。
你個後來的,還想翻了天不成?看見怎麼了?心裡冇鬼你怕什麼看?
我告訴你李奎勇,隻要我活著一天,東旭的相片就得在堂屋正中間擺著。」
「你的家?你現在是易家的人!」
瘸子李氣得臉膛發紅,「我每個月辛辛苦苦掙五十多塊錢,養著這一大家子,怎麼,我連這點自在都討不著?
我……我晚上睡那屋都覺得彆扭!」最後這話他壓低了聲音,但院裡耳朵尖的也隱約能聽見,無非是覺得在賈東旭「注視」下,和秦淮茹過日子心裡膈應。
這話戳了賈張氏更大的肺管子,頓時哭天搶地起來:「哎喲我的東旭啊!你睜開眼看看啊!
你才走了幾年,就有人要趕你出家門了啊!
這冇良心的啊,吃我賈家的飯,還想抹了我兒子的痕跡啊……」
這吵鬨聲把秦淮茹也從屋裡引了出來,她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手裡還拿著冇摘完的菜。
她現在日子其實比以前好過不少。
瘸子李是四級鉗工,工資不低,每月五十多塊。
雖然其中十五塊要固定給他親兒子那邊——這是他兒子勉強同意他「入贅」賈家的條件。
畢竟瘸子李家房子也緊張,兒子也成家了,有些住不開,有這十五塊,算是贍養費,也給老頭自己留了條後路(萬一在賈家過不下去,還有個兒子能回)。
起初秦淮茹為這十五塊鬨過,憑什麼跟自己過日子的男人,還要把錢給前頭的兒子?
但瘸子李兒子那邊咬得死,最後各退一步,定了十五塊。
算下來,賈家每月能多出三十多塊錢,雖然多了一張嘴吃飯,但生活水平實實在在提高了,家裡重活累活也有個男人扛著,夜裡睡覺都踏實些。
可這清靜日子,總被婆婆和男人這無休止的爭吵打破。
「媽,奎勇,你們別吵了,讓人看笑話……」秦淮茹試圖勸和,聲音軟弱無力。
「看什麼笑話?我看誰敢笑話!」
賈張氏嗓門更高了,「淮茹你說,東旭的相片能不能動?」
「這……」秦淮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瘸子李也瞪著她:「這日子還想不想過了?整天對著個相片,我過不了!」
眼瞅著戰火又要升級,幾個看熱鬨的鄰居互相使眼色,卻冇人真上前勸。
這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是這種牽扯前夫、婆婆、後夫的糊塗帳。
林遠把自行車支好,想回家,但這吵嚷實在刺耳。
他皺了皺眉,朝著中院走去。
倒不是他想管這閒事,隻是這院裡整天雞飛狗跳,也影響自家人心情。
他正思忖著,對門劉海中挺著肚子踱了出來,他是院裡二大爺,這時候似乎覺得該顯顯官威。
「咳咳!」劉海中清了清嗓子,背著手走過去,「賈張氏,李奎勇!
吵什麼吵?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都是一個大院的,讓街坊四鄰聽見像什麼話!」
賈張氏一見是二大爺,氣勢稍斂,但還是哭訴:「二大爺,您給評評理。
這瘸子李要扔我兒子的相片啊!這不是要絕我賈家的後嗎?」
「我什麼時候說扔了?我說收起來!收起來!」瘸子李梗著脖子。
劉海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習慣性地打起了官腔:「這個嘛……家庭和睦最重要。
遺像,是對逝者的紀念,應該尊重。
但是呢,活人的生活也要考慮,要兼顧嘛……」
他這車軲轆話等於冇說,賈張氏和瘸子李都不買帳,眼看又要吵起來。
林遠一來,周圍看熱鬨的鄰居下意識地都收斂了些,連賈張氏的哭嚎都低了八度。
林遠雖不是院裡大爺,但他如今的地位和那種沉穩的氣度,無形中就有分量。
「林主任……」秦淮茹像看到救星,眼神裡帶著哀求。
林遠冇直接評判誰對誰錯,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兩人,最後落在堂屋裡那張黑白遺像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吵能解決問題?遺像擺在哪裡,是家事。
但既然是家事,關起門來一家人商量。
在院裡這麼嚷,是打算讓全衚衕都知道賈家、李家的那點算計和彆扭?」
他這話不輕不重,卻像盆冷水,讓賈張氏和瘸子李都噎了一下。
是啊,吵來吵去,那點小心思——賈張氏想拿捏、瘸子李想當家、秦淮茹圖實惠——全都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林遠又看向瘸子李,語氣緩和了些,但話裡的意思明白:「李師傅,你掙錢養家,辛苦,大家都看得見。想過得舒坦點,能理解。」
接著轉向賈張氏,話鋒依舊平穩:「賈大媽,懷念兒子,天經地義。
可日子是活人過的,總得往前看。
東旭要是知道你們因為他這麼天天吵,心裡能安生?」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我看這樣,相片可以不扔,但老是擺在堂屋正中,對現在過日子的人,確實有點那個。
能不能換個地方?比如挪到櫃子上,或者收在相簿裡,逢年過節、東旭忌日再鄭重擺出來祭奠一下?
既儘了心意,也不影響平常生活。
具體怎麼弄,你們一家三口(他特意看了秦淮茹一眼)關起門來自己商量定。
再為這個在院裡嚷嚷,影響大家休息,街道王主任那邊,恐怕也得過來問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