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起身，葉鴻文為她拉開辦公室門。
走廊裡，幾名員工見到葉鴻文，都恭敬地打招呼：「葉總。」
方佩珊注意到，這些員工的精神麵貌很好，工作氛圍積極而不壓抑。
經過開放辦公區時，她瞥見幾個年輕人正在熱烈討論著什麼，白板上畫著複雜的業務流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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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有活力的公司，她心想。
電梯裡，葉鴻文看似隨意地說，「對了，預計近期我們集團會與北京輕工業部的一個考察團會麵，探討內地輕工業產品出口的合作。
如果方女士屆時已經入職，可以一起參加。」
輕工業部，北京，考察團。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方佩珊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大半。
電梯門開啟，兩人步入大堂。
方佩珊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葉鴻文。
她說，「葉總，如果我接受這個職位，我希望有獨立的決策權——在財務專業領域。
集團戰略我聽董事會的，但具體的財務架構、資金排程、風險管控，我要有最終決定權。」
這是她的底線。
葉鴻文笑了，那是真正輕鬆而真誠的笑容。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他伸出手，「歡迎加入致遠，方總監。」
方佩珊握住了他的手。
.......................
冶金部大院裡，林遠推著自行車走到辦公樓門口時，於莉和陳明宇已經等在那裡了。
於莉那輛半新的女式自行車是部裡後勤處配的，車把上掛著一個帆布公文包。
陳明宇則騎著自己的車。
「主任。」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林遠點點頭，目光掃過兩人，「下午冇什麼緊急公務，咱們去『興華』和『潔芳』看看。
專案落地小半年了，一直冇顧上去實地看看進度。」
於莉眼睛一亮：「是該去看看，昨天輕工業部的同誌還問起僑胞投資專案的落實情況，咱們得有第一手情況。」
「正是這個理。」
林遠推過自己的二八大槓，「專案是咱們辦公室引進的，簽了約不能撒手不管。
雖說有專門的對接部門，但等領導哪天隨口問起來，咱們要是三不知，那就被動了。」
三人推車出了大院門。
門衛老趙從窗戶探出頭：「林副主任，出去啊？」
「去趟城外，看看專案。」林遠笑著應了聲，抬腿跨上車。
二月的北京，午後陽光還算暖和，但北風吹在臉上依然生疼。
街道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偶爾能看到幾處院牆上殘存的「大躍進」標語，但更多地方已經刷上了新的口號：「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
「主任，咱們這次去，主要是看哪些方麵？」於莉騎在林遠側後方，大聲問道。
風聲有點大，不提高音量聽不清。
「廠房建設進度、裝置到位情況、人員培訓，還有看看陳寧先生那邊有冇有遇到什麼困難。」
陳明宇接話道，「我上週跟興華廠籌建處通電話，說主廠房已經封頂了，裝置是從天津港進來的，說是下個月能到。」
「裝置清單我看了。」
林遠說，「拖拉機生產線，核心是發動機和傳動係統，馬來西亞那邊採購的應該是英國二手裝置，翻新過的，關鍵看安裝除錯順不順利。」
騎過朝陽門時，三人下車推著走。
城門口有執勤的民兵檢查證件，林遠亮出冶金部的工作證，簡單說明是去檢查僑胞投資專案，很快放行了。
出了城門，景象立刻不同。
城裡是規整的四合院和機關大院，城外則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散的工廠。
土路兩旁偶爾能看到冒著黑煙的煙囪，那是北京郊區的工廠區。
又騎了二十多分鐘，遠遠看到了一片新蓋的廠房。
紅磚牆，水泥瓦頂，廠房很高，窗戶很大——典型的蘇聯式工業建築風格。
廠區門口立著木牌，白底紅字：「北京興華拖拉機製造廠（籌建處）」。
門口有值班室，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見三人，探出頭來：「同誌，找誰？」
林遠下車：「我們是冶金部外商僑胞專案聯絡辦公室的，來瞭解專案進展。」
「哦哦，領導請進！」
老頭立刻恭敬起來，「籌建處辦公室在那邊，紅磚房。」
三人推車進廠區，廠區很大，占地至少二十畝。
主廠房已經完工，旁邊還有幾棟附屬建築在施工，腳手架還冇拆。
空地上堆放著水泥、砂石和鋼筋，幾個工人在搬運材料。
「規模不小。」陳明宇低聲說。
「陳寧先生投了八十萬美元，摺合人民幣差不多兩百萬。」
林遠估算道，「按規劃，年產拖拉機五百台，主要供華北地區國營農場。」
正說著，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從紅磚房裡快步走出來：「是林主任嗎？哎呀，有失遠迎！」
這是籌建處主任劉建國，原來是一機部的乾部，被調來負責這個專案。
林遠在專案簽約時見過他。
「劉主任，打擾了。」
林遠和他握手，「路過附近，來看看進度。」
「歡迎歡迎！正好陳寧先生也在，剛從天津港看完裝置回來。」
劉建國熱情地帶路，「咱們辦公室裡談。」
辦公室是臨時搭建的，但收拾得很整潔。
牆上掛著廠區規劃圖、施工進度表和裝置採購清單。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子正站在規劃圖前，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林主任！」陳寧快步走過來，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南洋口音，「冇想到您會來！」
「陳先生。」林遠和他握手，「聽說您親自去天津港了？」
「是啊，第一批裝置昨天到港，我去看看。」
陳寧請幾人坐下，劉建國忙著倒茶，「二十台工具機，都是英國貨，雖然用了幾年，但保養得不錯。就是……」
他猶豫了一下，林遠敏銳地察覺：「遇到問題了？」
「海關手續比預想的複雜。」
陳寧苦笑，「一些檔案需要補辦，裝置可能要滯留在港口幾天，每天都有倉儲費。」
林遠看向劉建國：「這事咱們能協調嗎？」
「已經在聯絡外貿部了。」
劉建國說，「但流程要走，最快也得下週才能提貨。」
「時間就是金錢啊。」
陳寧搖頭，「晚一天安裝，投產就晚一天。」
林遠沉思片刻：「這樣，我回去後通過部裡渠道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