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原是邵氏兄弟電影公司副製片主任冇想到已經入職致遠集團並負責影業模組。
徐小明製作的綜藝節目她看過,周啟賢參與開發的屋邨專案她經手過貸款,陳耀宗的名字在老一輩香港人中頗有聲望,沈威廉在酒店業是知名的少壯派,李文瀚更是跨國企業的高階經理人。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手握高薪備受追捧,致遠集團一個成立不到兩年的新興公司,憑什麼篤定能把他們都挖過來。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份規劃草案,竟然把她的名字明明白白寫在「集團財務總監」的位置上。
這意味著,葉鴻文在準備這份檔案時,就已經認定她會接受這個職位。
不然呢?如果她今天拒絕入職,轉身把這份規劃泄露出去,讓名單上這些人知道致遠集團在打他們的主意,那會引發多少麻煩。
行業內的流言蜚語,現有僱主的警惕防備,甚至可能有人會提前採取行動阻撓……
葉鴻文這是把雙刃劍遞到了她手裡,同時也在告訴她:我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自信源於準備。」
葉鴻文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沉穩,「方女士不妨繼續往下看。」
方佩珊按捺住心中的波瀾,翻到下一頁。
這一部分是具體的擴張計劃和時間表。
地產板塊,計劃在一年內拿下兩塊中小型地皮,開發精品住宅;金行板塊,半年內在中環和尖沙咀開設兩家旗艦店;酒店板塊,先收購一家中型酒店進行改造升級;貿易板塊,要拓展到日韓和歐美市場……
每一項都需要钜額資金投入。
方佩珊在心中快速估算,按這份規劃,未來三年至少需要投入五千萬港幣,這還不包括可能的土地拍賣和大型收購。
她合上檔案,直視葉鴻文,「按著這個規劃,整個集團要發展起來所需的資金、人脈、關係統統不少。這些,你們準備好了嗎?」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光有藍圖不夠,要有實現藍圖的資源。
葉鴻文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個檔案夾,推到方佩珊麵前。
這個檔案夾很薄,裡麵隻有三頁紙。
「這是我們的資金籌備方案。」他說。
方佩珊翻開,第一頁是現金流預測,顯示集團未來六個月將有約一千二百萬港幣的現金流入,主要來自貿易利潤、影業利潤和一筆「特別注資」。
第二頁是銀行授信計劃,列明瞭三家銀行——滙豐、渣打、中銀,每家擬申請五百萬至八百萬不等的信貸額度。
第三頁則是一些資產抵押方案,包括集團現有兩塊地皮和未來專案的預期收益權。
方案做得很專業,看得出是行家手筆。
但方佩珊敏銳地察覺到,那個「特別注資」冇有說明來源,而銀行授信計劃也過於樂觀——以致遠集團目前的規模和資產,要一次性拿到兩千萬級別的總授信,難度不小。
她正要發問,葉鴻文卻先開口了,「方女士不用擔心資金問題,我們既然敢製定這樣的規劃,自然做了相應的準備。
這麼說吧,集團目前可動用的資金儲備,遠不止帳麵上那一千八百萬。
至於銀行授信……我們有一些特別的關係資源,足以讓銀行重新評估我們的信用等級。」
方佩珊的心跳快了一拍。
「特別的關係資源?」
她重複道,目光銳利,「葉總指的是政治關係?」
在香港,很多時候,關係比資金更重要。
一塊地皮的批租、一個專案的許可、一筆貸款的審批,背後都是人脈在運作。
如果致遠集團真有深厚的政治背景,那很多事情確實會容易很多。
葉鴻文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方女士在滙豐十二年,應該很清楚,香港是個講規矩的地方,但規矩是人定的。
我們尊重規矩,但也懂得如何讓規矩為我們服務。」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暗示了很多。
方佩珊靠回椅背,陷入沉思。
她在權衡。
在滙豐,她確實遇到了天花板,英資銀行的晉升體係中,華人女性要進入高管層難如登天。
副總監可能是她的終點,而那個位置,還要麵臨激烈的內部競爭和政治鬥爭。
但如果加入致遠集團呢?
風險同樣很大。
這是一家年輕的公司,擴張計劃激進,麵臨的挑戰重重。
一旦失敗,她的職業生涯可能遭受重創,但機遇也同樣巨大。
財務總監,創始團隊核心成員,親手搭建一個多元化集團的財務體係,參與製定戰略決策……這些在滙豐是她可能永遠觸及不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她從這個葉鴻文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底氣。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某種堅實後盾的從容。
那種後盾是什麼?是資金?是政治關係?還是別的什麼?
方佩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發展規劃上,落在自己的名字旁邊那些行業翹楚的名字上。
如果……如果這些人真的都能被招攬過來呢?
那致遠集團就不再是一個可能成功的公司,而是一個必然崛起的商業帝國。
而作為這個帝國的財務掌舵人,她將站在香港商界金字塔的頂端。
「我需要知道更多。」
方佩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關於那份特別注資的來源,關於你們所謂的關係資源的具體體現,關於招攬名單上這些人的實際進展。」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是在討價還價,葉總。
作為集團未來的財務總監,如果我真的接受這個職位,我必須對集團的財務狀況和風險承受能力有全麵真實的瞭解。否則,我無法履行職責。」
葉鴻文注視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纔是他需要的人才,謹慎但不怯懦,精明但不短視,敢於追求機遇但也堅持原則。
他點頭,「當然這些資訊,會在適當的時候向您完全公開,但現在……」
他看了看手錶:「四點半了。方女士,不如我們一起喝個下午茶?半島酒店新來的法國糕點師據說很不錯。」
這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也是給方佩珊更多觀察和思考的時間。
方佩珊沉吟片刻,微微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