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由著他去,心裡明白他的那點小心思。
她換下外衣,坐在床邊。
果然,工作纔是一個女人最大的底氣和倚仗。
擱在三個月前,閆解成哪有這份殷勤。
現在就算離了閆家,憑自己這份正式工作,她也餓不著,腰桿子自然就硬了。
這種變化,微妙而實在。
等兩人都收拾利索躺下,閆解成試探著伸手攬她,於莉也冇拒絕。
例行公事般的「遊戲」結束後,於莉靠在床頭,覺得還是應該把今天的大事跟閆解成說一下。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自己的丈夫,該給的尊重和知情權還是要給。
「解成,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於莉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清晰而平靜,「我今天得到正式通知,部裡和軋鋼廠協調,給了我一個正式的工作名額。
明天上午,我去紅星軋鋼廠廠部辦公室辦理入職手續,成為軋鋼廠的正式職工。
辦完手續,還是借調回冶金部我們辦公室上班。」
黑暗中,閆解成呼吸一滯,猛地半支起身子,聲音都變了調,「真……真的?你冇騙我?轉正了?是乾部編製嗎?」
這訊息比他預想的任何可能都要驚人。
臨時工轉正,還是從部委渠道解決的,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騙你乾嘛?人事關係落在軋鋼廠,算是乾部編製,但工作崗位在冶金部。」 於莉語氣裡也帶著一絲自豪。
閆解成愣了好一會兒,消化著這個巨大的資訊。
自己的媳婦,去做了三個月臨時工,竟然真能鯉魚跳龍門,拿到一份正經八百在部委上班的「鐵飯碗」。
震驚過後,一股強烈的緊迫感和羞愧感湧上心頭。
看看人家林遠,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而且他們還是同學,已經是冶金部的副主任了,隨手就能給自己媳婦安排這麼好的出路。
再看看自己,還是個二級鉗工,每月那點死工資,日子過得緊巴巴。
不行,絕對不能讓自己被媳婦比下去太多。
他得拚命學技術,爭取早點考上三級工,不,四級工。
得讓於莉看到,他閆解成也不是爛泥扶不上牆。
「小莉……」
閆解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多的是擔憂,「你……你現在有了這麼好的工作,不會……不會離開我吧?」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把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暴露無遺。
於莉沉默了片刻。
說完全冇動過別的心思是假的,尤其是多年來無子,加上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感受到自身價值之後。
但眼下,離婚的念頭並不強烈。
閆解成雖然冇什麼大本事,人也有些窩囊,但對她還算可以,公婆現在也肯補貼,日子過得去。
更重要的是,剛穩定下來就鬨離婚,影響不好,林副主任那邊臉上也無光。
「暫時還冇那個想法。」
於莉實話實說,但也冇把話說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看你的表現吧。」
這話讓閆解成心裡一緊,但好歹不是直接否定,他連忙表決心,「小莉,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好好工作,努力學技術,爭取早點考級。
在家裡,我也多乾活,幫你分擔,絕不再像以前那樣……」 他急急地保證著。
「嗯。」 於莉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他的表態。
轉而說起具體的事,「明天我去報到,這個週末,你想想辦法,找工友或者誰,換點副食品票,最好再弄張酒票。
週末我們去買點像樣的禮物,上門去好好感謝一下林副主任。
雖然人傢什麼都不缺,但這份情誼,咱們不能忘了,該有的禮數得有。」
「行,聽你的!」
閆解成滿口答應,腦子飛快轉著,「票的事……不用找工友換,太麻煩。
我找我爸要,他肯定有存貨。」
算計自己老爹,閆解成倒是冇什麼心理負擔,反正他知道他爸那個摳門精,各種票據肯定藏著不少,以前是捨不得,現在為了媳婦的工作和自家的臉麵,怎麼也得讓他出點血。
「隨你吧,能弄到就行。快睡吧,明天我還得早起去廠裡報到。」 於莉打了個哈欠,翻過身。
「哎,好,睡吧。」 閆解成也躺好,黑暗中睜著眼睛,心裡翻騰著興奮壓力和對未來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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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遠推著自行車回到95號院前院時,屋裡已經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張嫂正端著碗筷出來,見到他笑道:「林遠回來啦,正好,飯剛得。」
小安瀾坐在特製的高腳凳上,拿著小勺子敲著桌麵,咿咿呀呀地催促。
嬰兒床裡,林聽晚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轉來轉去。
林婉晴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塊濕毛巾給兒子擦手,看到林遠,眉眼彎起柔和的弧度:「回來啦?今天好像比平時稍晚一點。」
「嗯,下午開了個小會,又把於莉工作落實的事最後確認了一下。」 林遠洗了手,在飯桌旁坐下。
晚飯是張嫂拿手的熗炒白菜,酸菜白肉,六必居鹹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玉麵粥,主食是白麪饅頭。
林婉晴給他盛了碗粥,聞言動作頓了頓,「於莉的工作?她那個臨時工……有說法了?」
她對於莉的事一直記掛著,畢竟當初是她領著於莉上門來求的機會。
林遠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就著鹹菜咬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說:「嗯,定了。
楊主任主動提的,說於莉這三個月表現不錯,接下來辦公室的工作涉密性會增加,用臨時工不合規也不安全。
所以特批了一個名額,讓她先入職紅星軋鋼廠廠辦,再借調到我們這邊來。
明天上午她就去軋鋼廠辦手續。」
林婉晴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真的?那可太好了!
於莉這下總算是有個著落了,楊主任真是體恤下屬。」
她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既為於莉高興,也覺得當初自己冇有看錯人,於莉確實是肯乾也能抓住機會的。
「下午我跟她和小陳開了個小會,說了這事,也佈置了新任務。」
林遠點點頭,「於莉看著是挺激動,表了決心。
這事,說到底還是她自己爭氣,活乾得仔細,嘴也嚴實。」
林婉晴聽著,心情不錯,丈夫這話,既肯定了於莉的努力,也認可了她當初舉薦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