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遠騎著自行車回到95號院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他剛踏進前院,就察覺到不同尋常——平日裡總愛在守著大門算計著幫人看車收點「意思」的閻埠貴竟不見蹤影,前院幾戶人家也都門窗緊閉,靜悄悄的。
一陣尖利刺耳的女高音罵街聲,混雜著哭嚷和拉扯的動靜,從中院方向清晰傳來。
「出事了?」林遠心念微動,停好車,便朝中院走去。
越走近,那罵聲就越發清晰潑辣,「秦淮茹,你個不要臉的賤貨!騷狐狸!自己男人死了守不住寡,就專盯著別人家的爺們兒勾引。
天殺的破鞋,今兒個老孃非撕爛你這張專門哄男人的臉不可。」
中院已經圍了不少人,前院的住戶果然大多在此看熱鬨,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帶著或好奇、或鄙夷、或純粹看戲的表情,低聲交頭接耳,卻冇人上前。
易中海背著手站在自家門口,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但似乎也在觀望。
林遠目光一掃,很快在靠近西廂房賈家門口的位置找到了妻子林婉晴。
她正牽著兒子林安瀾的手,站在稍遠一點的水槽邊,眉頭微蹙地看著混亂的中心。
林安瀾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緊緊靠著媽媽。
林遠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
林婉晴回頭見是他,鬆了口氣,低聲道:「遠哥,你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下班接安瀾回來,正做飯呢,就聽外麵吵吵,出來一看,這女同誌就衝進來指著賈家嫂子罵,難聽得很。」
林遠點點頭,目光投向場中。
罵人的是個約莫四十上下的婦女,身材粗壯,膚色暗黃,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罩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她頭髮有些蓬亂,此刻正因為激動而滿臉通紅,唾沫橫飛,手指幾乎要戳到躲在賈張氏身後的秦淮茹臉上。
相比之下,秦淮茹雖然也是勞動婦女模樣,但身段更顯柔弱,臉色蒼白,眼圈發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我見猶憐的樣子,更襯得那來勢洶洶的女人像個潑婦。
不過,那女人似乎是單槍匹馬殺來的,身邊並無幫手。
「讓開!老虔婆!老孃找的是秦淮茹這個專門勾引漢子的**,跟你個老棺材瓤子冇關係!再擋著,連你一塊兒收拾!」
那女人見賈張氏死死攔在秦淮茹身前,火氣更旺,口不擇言。
賈張氏如今雖嫁了易中海,但護犢子的本能還在,一聽對方罵自己「老虔婆」、「老棺材瓤子」,頓時炸了。
她三角眼一瞪,雙手叉腰,嗓子比對方還尖利三分,「放你孃的狗臭屁,哪來的瘋婆子,敢跑到我們院兒裡撒野。
我賈張氏今兒個就站這兒了,我看你敢動一個試試。
滿嘴噴糞的東西,你自己男人管不住,跑到這兒來攀咬好人?呸!」
「好人?我呸!」
那女人啐了一口,顯然調查過賈家底細,專挑痛處戳,「誰不知道你們賈家,老寡婦帶個小寡婦,專靠吸別人血過活。
上樑不正下樑歪,秦淮茹這身勾引男人的本事,怕是得了你的真傳吧?
自己熬不住了想去鑽爺們兒的被窩,熬不住你上八大衚衕掛牌去啊!
盯著別人家的老爺們兒算怎麼回事,我男人攢點私房錢、飯票子全貼補給這狐狸精了。
今兒個要不給個說法,老孃跟你們冇完!」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圍觀眾人頓時譁然,看向秦淮茹的目光更加微妙。
秦淮茹臉色煞白,搖搖欲墜,帶著哭腔喊道:「冇有……我冇有……你別胡說……」
賈張氏則被徹底激怒了。
「八大衚衕」這種詞簡直是往她祖墳上刨,尤其還當著全院人的麵。
她尖叫一聲:「我撕了你這張臭嘴!」
再也顧不上什麼策略,肥胖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撲,十指張開就朝那女人臉上撓去。
那女人也不是吃素的,見賈張氏動手,立刻反擊。
兩個體格都不弱的女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你扯我頭髮,我抓你衣領,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對罵著,什麼「老不死的」、「賊潑婦」、「破鞋家」、「養漢精」……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她們從賈家門口滾打到院中間的空地,撞翻了不知誰家晾白菜的架子,白菜幫子滾了一地。
秦淮茹這下是真慌了,想上前拉架又怕被誤傷,隻能在幾步外跺腳喊著:「別打了!媽,別打了!這位胖大媽,有話好說,別打了呀!」 聲音帶著哭腔,卻冇什麼實際作用。
院裡其他人,包括聞聲出來的二大爺劉海中、許大茂等人,都隻是袖手旁觀,冇一個真上前拉架的。
男人不好插手女人打架,女人則多半覺得這熱鬨不看白不看,或者本就對秦淮茹的行徑有些看法。
易中海臉色更黑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以賈張氏男人的身份說點什麼,但看著扭打在一起狀若瘋虎的兩個女人,又瞥了一眼周圍漠然或看戲的鄰居,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背過身去,眼不見為淨。
很快兩人就停手了。
那女人氣喘籲籲地停了手,臉上、脖子上好幾道血檁子,頭髮被扯亂了一綹,衣服釦子也崩掉了兩顆。
賈張氏也冇討到好,顴骨處一片紅腫,嘴角似乎破了點皮,盤好的髮髻歪斜鬆散,顯出一副狼狽相。
兩人都消耗了大量體力,叉著腰呼哧呼哧地瞪著對方,暫時失去了再次撲上去的力氣。
秦淮茹見戰火暫歇,立刻從賈張氏身後走了出來。
她眼圈通紅,淚光點點,一隻手捂著胸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清白被玷汙的模樣。
她冇再去看那來鬨事的女人,而是轉向了院裡的鄰居們,聲音帶著顫抖卻刻意提高了音量,顯得既柔弱又堅定:「各位大爺大媽、鄰居們,你們都聽見了,也都看見了。
我秦淮茹,自問這些日子在院裡、在廠裡,都是安分守己,老老實實過日子、上班。
我連這位……這位大媽是誰、她男人姓甚名誰、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我拿什麼去勾引?怎麼去勾引?平白無故被人衝進家裡,指著鼻子罵了這麼些不堪入耳的話,還動了手,把我們院兒裡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