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想買原稿並不是林遠的想法,畢竟係統提示小說能直接從香港大公報的左派編輯那裡拿到手抄稿,他何必多此一舉呢?
還不是早上的情報更新時,告知林遠劉心武的資訊並推薦購買價格,他纔過來買原稿的,係統可是說有望衝擊銀熊獎,他可不想以後產生什麼糾紛,反正錢他又不缺。
劉心武腳步匆匆,不多時便握著一個略顯邊角有些毛糙的牛皮紙信封返回校門口。
他將信封遞給林遠,臉上還帶著未散儘的詫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林遠接過信封,入手能感覺到裡麵一疊稿紙的厚度。
他並未急於抽出細看,而是先禮貌地徵詢,「劉老師,方便我大致覈對一下嗎?主要是確認篇目和完整性。」
「當然,您請看。」劉心武連忙點頭。
林遠這才小心地開啟信封,抽出裡麵一疊用鋼筆書寫、間或有多處修改痕跡的稿紙。
首頁抬頭正是《車站》二字,字跡清晰有力。、
他快速翻閱了幾頁,內容冇問題,稿紙右下角標註的頁碼也基本連貫,約莫一萬二三千字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稿紙上那些增刪塗改的筆跡、偶爾旁逸斜出的靈感速記,都鮮活地保留了創作過程的原始痕跡,這正是他所需的關鍵。
仔細檢查無誤後,林遠將稿紙小心地裝回信封,抬起頭,神色鄭重地對劉心武說,「劉老師,原稿冇有問題,正是我尋找的《車站》手稿。
我十分喜愛這篇作品,也尊重您的創作勞動。
因此,我想以一千元的價格,買斷這份手稿的所有相關權益,您看這個價格是否合適?」
「多……多少?」
劉心武彷彿冇聽清,眼鏡後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聲音都提高了些許,「一千塊?林科長,您……您不是開玩笑吧?」
他一個月工資不過幾十元,這一千元幾乎相當於他不吃不喝近兩年的全部收入。
一篇自己幾乎快忘了,隨手寫成的小說手稿,竟能值這個天文數字?
巨大的衝擊讓他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甚至懷疑對方是否別有意圖或是在戲弄自己。
林遠神色坦然,「劉老師,我冇有開玩笑。在我看來,這份記錄了您獨特觀察、思考與創作過程的手稿,完全值得這個價格。
這既是對您文學才華的認可,也是對我個人收藏的一份鄭重投資。」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關鍵條件,「不過,既然是買斷,我們需要簽訂一份簡單的協議。
主要內容是,自協議生效起,這份手稿及其承載的《車站》故事的一切相關權益(包括但不限於複製、發表、改編等)均歸我所有。
您需要承諾不再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間接發表、傳播該故事的核心內容,同時也需要知會您那位幫忙投稿的朋友,說明版權已轉讓,避免後續可能產生的誤會。
如果您覺得這些條件可以接受,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訂協議,並完成付款。」
一千元的钜款衝擊尚未平息,又聽到「版權」、「買斷」、「協議」這些在當下文學界並不十分普及的概念,劉心武腦中有些紛亂。
但巨大的經濟誘惑和對方誠懇坦然的態度占了上風。
他想到自己清苦的教師生活,想到家中需要補貼的用度,想到這筆錢能帶來的切實改變。
至於那篇小說本身,既然已經發表過一次,核心表達已然完成,原稿能換來如此驚人的回報,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至於對方強調版權,或許是乾部做事講究規矩,或許是收藏者怕有後患,細想也在情理之中。
「好…好的,林科長。」
劉心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同意,回頭我就給那位朋友寫信,說明情況。那……我們現在簽協議?」
「當然。」
林遠見他同意,便從隨身攜帶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裡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鋼筆、墨水,以及幾張空白的豎排信紙——這是機關單位常用的式樣。
他伏在門衛室窗台旁一個相對平整的角落,略一思索,便提筆書寫起來。
協議條款簡潔清晰,列明瞭買賣標的(《車站》小說手稿)、價款(人民幣一千元整)、權益轉移範圍、雙方的承諾事項(劉心武方麪包括不再發表和告知投稿渠道),並留出了雙方簽字、填寫日期和身份資訊的位置。
寫完後,林遠將協議遞給劉心武,「劉老師,您請過目,看看條款是否清楚,有冇有需要修改或補充的地方。」
劉心武接過信紙,仔細閱讀。
當他的目光掃過落款處林遠預先留下的單位資訊時,不禁再次愣住,抬頭問道:「林科長,這……您的工作單位是『冶金部』?您不是紅星軋鋼廠的科長嗎?」
他清楚記得對方剛纔自報家門是紅星軋鋼廠的採購科長。
林遠微微一笑,解釋道,「劉老師,我目前的主要人事關係還在紅星軋鋼廠,擔任採購科長。
但因為工作需要,被借調到冶金部,在『外商僑胞專案聯絡辦公室』幫忙,擔任副主任。
所以兩個單位都有關係,這份協議用部裡的信紙,也算正式一些。」
原來如此,劉心武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冶金部!那是更高層級的國家部委。
眼前的年輕人不僅是大廠的實權科長,更是被部裡借調的乾部,難怪氣度不凡,做事如此周密穩妥。
敬佩之餘,他也更覺安心,對方顯然是有身份、講規矩的人,這筆交易應該穩妥。
「明白了,林主任。」劉心武的稱呼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意。
他再次瀏覽協議,確認無誤後,接過林遠遞來的鋼筆,在乙方(出讓方)的位置,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劉心武」,並填寫了工作單位和日期。
林遠也在甲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和「冶金部外商僑胞專案聯絡辦公室(代)」的字樣。
協議一式兩份,雙方各執一份。
收好自己那份協議,林遠從中山裝的內袋裡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略顯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給劉心武:「劉老師,這是一千元,請您點收。
也再次感謝您割愛,希望未來還能有機會讀到您更多的優秀作品。」
劉心武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他開啟匆匆看了一眼,裡麵是整齊綑紮的十元麵額紙幣,厚厚一疊。
巨大的不真實感與興奮感交織,讓他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顫。
「冇…冇問題,林主任,謝謝您!也謝謝您對我的……賞識。」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份知遇之感,隻能緊緊握住信封,連聲道謝。
「不必客氣,劉老師那我就不多打擾您工作了,告辭。」
林遠將裝有手稿的信封仔細收進公文包,與劉心武再次握手,然後利落地推起自行車。
「林主任您慢走!」劉心武站在校門口,目送著林遠騎車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裝著钜款的信封,恍如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