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素菜,也因捨得放油而顯得格外油潤光亮。
傻柱和楊二華這兩位主廚今天都卯足了勁,暗中較著真章,從火候到調味,絲毫不敢馬虎,使出了看家本領。
這做出來的菜,味道可想而知。
香氣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不管是見多識廣的領導和同事,還是平日裡清湯寡水的鄰居,此刻都顧不上太多客套,紛紛動筷。
讚嘆聲、咀嚼聲、酒杯碰撞聲匯成一片。
「嗯!這紅燒肉燒得地道,肥而不膩!」
「這魚香肉絲,味兒正!」
「丸子實在,肉多!」
就連平日裡做夢都想吃肉,恨不得把盤子都吞下去的賈張氏,此刻也是眼花繚亂,什麼都想吃。
她筷子動得飛快,專揀肉多油厚的菜下手,恨不得生出三隻手來。
可同桌的聾老太太,雖不說話,那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時不時就掃她一下。
賈張氏心裡發怵,動作雖快,倒也不敢太過分地把好菜全扒拉到自己碗裡——好歹還知道這是大庭廣眾。
好在今天菜的分量實在是足,每盤都堆得尖尖的,同桌的鄰居們也大多知道她的德行,看在菜多席麵好的份上,懶得跟她多計較,隻是各自下筷也加快了速度。
林遠抱著女兒聽晚,和林婉晴一起,開始一桌桌地向來賓敬酒致謝。
從王副部長、楊主任所在的主桌,到廠裡領導、同事的桌前,再到後院熱情的鄰居們……感謝的話說了一圈,收穫的祝福更是滿滿。
鄰居大媽們有好菜好酒,就算平日裡不喝不也倒上小半杯嚐嚐。
小聽晚在父親懷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從未見過的熱鬨景象,成了今天最受矚目的小福星。
這場滿月宴,吃得是賓主儘歡,其豐盛與體麵,註定要成為95號院乃至這條衚衕很長一段時間內被人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吃飽喝足,賓客們帶著滿肚的油水和笑意陸續散去,小轎車、自行車駛離了衚衕,院裡漸漸從喧騰的**回落,卻並未冷清,進入了另一番熱鬨的收尾。
幫忙的大媽、小媳婦們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碟。
那些還剩著不少油水的菜餚——尤其是肉菜,被小心翼翼地折到一起,按功勞大小和事先約定,每家都能分得滿滿一海碗。
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晚上熱一熱,又能美美地吃上一頓,連碗底的油汁都捨不得浪費,能拌飯或者煮菜。
分菜的時候,難免有些比較和嘀咕,但在聾老太太和閆埠貴的主持下,倒也大體公平。
賈張氏眼睛滴溜溜轉,想多占些便宜,但眾目睽睽之下,加上確實大家都出了力,她也冇法太出格,隻把自己那份攥得緊緊的。
洗碗的、擦桌子的、掃地歸置的,又是一陣忙活。
借來的桌椅板凳也得一一清點,該還的還。
這些自然還是院裡幫忙的人負責,雖然累了點,但看著手裡端著的這碗油汪汪的剩菜,大家乾得倒也心甘情願,說說笑笑間就把活計乾完了。
灶台那邊,傻柱和楊二華帶著徒弟們做最後的清理。
剩下的一些零碎食材、做得多的菜底子,林遠發話,讓兩位大廚和他們的徒弟們自己分分帶回家。
這又是一份不小的實惠。
更讓兩人眉開眼笑的是,林遠私下各塞給他們一個鼓鼓的紅包。
「柱子哥,今天辛苦了,菜燒得硬,冇給我掉鏈子。」林遠拍拍傻柱的肩膀。
傻柱捏著那厚度,心裡的那點因為楊二華分活而產生的不快早就煙消雲散,咧嘴笑道:「瞧你說的,咱手藝還能差?下回有事,言語一聲!」
楊二華也得了紅包和感謝,同樣滿麵紅光,在林遠和這麼多領導麵前露了臉,還得了實在好處。
總負責人閆埠貴,自然是好處撈得最多的一位。
明麵上他不敢在經手的錢款上動手腳,林遠不是其他人,精著呢。
但憑著多年採買的經」和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在買肉、買菜、置辦菸酒調料時,讓賣家「搭」點邊角料、多給點分量、抹點零頭,那是他的拿手好戲。
這些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油水,夠他家改善好些天夥食了。
大家心知肚明,但看在他確實張羅得井井有條,席麵辦得漂亮的份上,也冇人去點破計較。
忙完一切,閆埠貴拿著他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禮帳本,來到林遠家,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和些許炫耀:「林遠,帳都在這兒了,你過過目。今天這場麵,真是……咱們院頭一份!」
林遠接過帳本,隨手翻看。
當他看到最後匯總的禮金總數時,也不由得微微一愣,再細看條目,心裡便明白了。
隻見上麵記著:
王副部長:禮金壹佰元整。
李懷德:禮金伍拾元整。
楊廠長:禮金貳拾元整。
冶金部楊主任:禮金叄拾元整。
馬東明:禮金貳拾元整。
杜建國:禮金貳拾元整。
王主任:禮金拾元整。
……
往下翻,各部委、廠裡的領導,大多都是十塊、二十塊。
就連許多普通同事,也隨了三塊、五塊,遠超尋常鄰裡往來的一元標準。
閆埠貴在一旁嘖嘖感嘆:「我記了這麼多年帳,頭一回見著這麼……這麼厚實的禮金。
王部長那一百塊,好傢夥,十張大黑拾,李副廠長五十,楊廠長二十……林遠,你這麵子,真是這個!」他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林遠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給他林遠的麵子,更是因為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和手裡的專案,關乎創匯大局,是各方都需要維繫和重視的關係。
這禮金裡,含著看重、期許,也藏著人情與未來的關聯。
他麵上不顯,隻對閆埠貴笑道,「閆老師,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裡裡外外張羅得妥妥噹噹。這點心意,你拿著。」
說著,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袋子,裡麵裝著足有兩三斤的花生瓜子和水果糖。
閆埠貴接過來,入手沉甸甸,臉上的笑容更是堆得滿滿的,連聲道:「哎呀,這怎麼好意思,都是應該做的,應該做的!林遠你太客氣了!」
心裡卻樂開了花,這花生和糖可是緊俏零嘴,既能給孩子們解饞,關鍵時刻還能拿去換點別的東西,這趟總指揮當得,裡子麵子全有了。
送走歡天喜地的閆埠貴,院子裡也漸漸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灑在剛剛打掃乾淨的空地上,空氣裡還隱約殘留著筵席的香氣。
林遠回到屋裡,看著床上安然熟睡的女兒,和正在輕輕拍著兒子的妻子,心裡一片安寧與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