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走後,屋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於莉深吸一口氣,轉向一旁依舊有些蔫頭耷腦的閆解成,語氣平靜卻帶著強硬,「過來幫我把爐子點著,火燒起來,我要做早飯。」
她一邊從麵袋裡舀出棒子麵,一邊繼續說道,「這段時間我也跟你一樣,得早出晚歸去上班。
以後家裡的活,不可能什麼都指望我一個人乾,你也得分擔一些。」
閆解成聞言,愣了一下。
放在以前,他可能還會嘟囔兩句「老爺們兒哪能乾這個」,但經過昨晚的衝突和今早父母那破財的舉動,他心底那點大男子主義的底氣早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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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他真怕於莉那股說到做到的狠勁,離婚的陰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他連忙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好,好……以後我幫你分攤家務。」
他說的是幫,潛意識裡還帶著點彆扭,但態度總算擺出來了。
何況於莉說得在理,她也要上班掙錢了,自己以前雖然不常動手,但生火、提水這些基本活計還是會的。
見於莉臉上神色緩和了些,閆解成趕緊湊到小煤爐邊,笨手笨腳卻又認真地開始引火。
小小的倒座房裡,第一次出現了夫妻倆協力準備早飯的景象,雖然沉默居多,卻少了些往日的冰冷隔閡。
匆匆吃過簡單的早飯,兩人一起出門。
閆解成往軋鋼廠方向,於莉則朝著冶金部。
院裡早起忙碌的人們看到於莉這個點出門,眼神各異。
訊息靈通的大媽小媳婦們早已打聽到,於莉是去冶金部給林遠幫忙整理檔案,聽說一天能掙一塊錢,中午還管飯。
「一天一塊錢?還管飯?我的天爺,這趕上正式工了!」
「糊一天火柴盒,眼都快瞎了也才掙幾毛……人於莉這是走了什麼運?」
「還不是攀上了林家,早知道當初我也多跟林婉晴套套近乎了!」
羨慕、嫉妒、感慨的聲音在院裡悄悄流傳。
有幾個臉皮厚些的小媳婦,甚至壯著膽子跑到林家門前,趁著林遠或林婉晴在的時候,陪著笑臉打聽:「林主任/婉晴妹子,聽說部裡還要人幫忙不?你看我手腳也麻利,能不能……」
林遠對此一概回絕,態度明確但語氣還算客氣,「各位嫂子,於莉同誌那是幫忙整理一批特殊的積壓資料,是臨時的,辦公室那邊隻需要一個人手,現在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
林婉晴也溫言解釋,隻說機會偶然。
打聽的人聽了,雖然失望,也隻能訕訕離開,心裡不免懊悔自己平日冇跟林家搞好關係,錯過了這等好事。
這也讓院裡一些心思活絡的人開始重新掂量和林家來往的分量。
林遠每天推車出門上班,路上偶爾會遇到步行去冶金部的於莉。
他每次都隻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絕口不提載她一程的話。
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界限,也是對院裡可能出現的閒言碎語最好的預防。
於莉也識趣,從不主動開口,隻是加快腳步。
幾天過去,那批俄文資料在於莉細心整理和李清華教授的高效翻譯下,很快就完成了初步的分類和關鍵部分的譯稿。
按說於莉的「臨時工作」也該結束了。
但林遠並冇有立刻讓她離開。
一方麵,李清華教授那邊後續可能還有零星的翻譯和校對需要人對接、送取。
另一方麵,也是更重要的,他手頭的事情確實越來越多。
陳寧和李顯和兩位僑胞的投資意向越發明確,林遠和陳明宇幾乎成了「空中飛人」,不是帶著兩位先生去考察可能的廠址、走訪相關技術單位,就是在部裡參加各種協調會、立項討論會。
一個外資(僑資)專案從意向到落地,涉及的部門眾多,技術論證、政策協調、配套保障……每一步都需要反覆磋商。
好在有陳嘉堃先生的北方精密廠這個成功先例擺在前麵,很多流程有了參照,說服力也強了許多,推進起來阻力小了不少,但該走的程式、該開的會議一樣不少。
林遠和陳明宇經常需要同時跑幾個地方,辦公室時常唱起「空城計」。
一些日常的文書接收、電話記錄、訪客接待、以及與李教授等外聘專家的簡單聯絡工作,就需要一個可靠且瞭解情況的人暫時盯著。
於是,林遠便對於莉說,「於莉姐,資料整理完了,辛苦。
不過辦公室這邊暫時還需要個人幫忙處理些日常雜事,接接電話,有人來找記錄一下,還有就是偶爾給李教授送送取取東西。
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繼續做?工錢還是按天算,事情可能比較雜,但不會比整理資料累。」
於莉哪裡會不願意,這簡直是求之不得,整理資料的工作結束,她正擔心又要回到之前那種毫無希望的日子。
現在能繼續留在冶金部,哪怕隻是打雜,哪怕是臨時的穩定收入,也是一個接觸完全不同世界的機會。
她立刻點頭答應下來,「願意,林副主任,我一定認真乾好。」
就這樣,於莉從「資料整理員」暫時轉變成了「辦公室臨時協理」。
她每天準時到崗,把林遠和陳明宇那張閒置的辦公桌收拾得乾乾淨淨,電話響了認真記錄,有人來訪禮貌詢問並留下字條,需要跑腿送取檔案也毫無怨言。
她知道自己初中畢業文化不高,所以格外細心謹慎,生怕出錯。
這份「續約」的工作,不僅讓她的收入得以延續,更讓她在閆家、在院裡的腰桿,不知不覺又挺直了幾分。
而對林遠來說,用一個知根知底,做事認真且成本不高的臨時人員,解決辦公室的後顧之憂,讓他能更專注於專案推進,也是一舉兩得。
林遠站在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上那份剛剛由李清華教授送來,厚厚一疊譯稿摘要和關鍵圖紙的複製件。
他對肅立在一旁,隨時準備記錄的陳明宇吩咐道,「小陳,李教授那邊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這批俄文資料的金山算是挖出了第一桶金。
下一步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