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紅星軋鋼廠,吳書記、楊廠長和李懷德既感振奮,也覺壓力巨大。
廠裡立刻召開了一次高層領導會議,專題研究工具機的安裝場地、配套設施、技術消化以及最重要的——安保問題,如此重要的裝置,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會議尾聲,李懷德趁熱打鐵,提出了對功臣的獎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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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次任務,我們廠採購科副科長林遠同誌,可謂是居功至偉。
不僅遠赴萬裡和楊主任去香港接回工具機,之前與山東省供銷社的長期合作、解決蘇聯軸承替代問題,都展現出了卓越的能力。
我認為,應該給予重獎,建議提拔他擔任採購科科長,這也是人儘其才,對年輕乾部的大力培養。」
楊廠長聞言,微微蹙眉。
他欣賞林遠的能力,但也對李懷德藉機擴張其影響力的意圖心知肚明。
他沉吟片刻,反駁道,「懷德同誌愛才之心可以理解,林遠同誌確實功勞不小。但是,他太年輕了,才二十三歲,擔任採購科副科長也纔不到兩年,貿然提拔為正科長,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些?難免會讓一些老同誌心裡有想法,覺得組織上不夠穩重,不利於團結啊。」
李懷德早有準備,立刻介麵,「楊廠長,咱們不能唯年齡論嘛。能力突出,貢獻巨大,就應該破格使用。自從上次擴建廠房後採購科李科長便在那邊管理,林遠同誌代理主持採購科工作以來,科室運轉順暢,成績有目共睹。我們應該打破論資排輩的舊觀念,多給像林遠這樣的年輕同誌壓擔子,讓他們更快成長起來。」
眼看兩人意見相左,即將退休的吳書記秉持著一貫的和稀泥原則,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兩位說的都有道理。
林遠同誌功勞大,要獎勵,但年紀輕,提拔太快也確實需要考量。
我看這樣吧,科長職位暫且不提,但獎勵不能少,給他的行政級別提升一級,享受正科級乾部待遇。
另外,他不是正在讀夜大嗎?等他夜大畢業,拿到了畢業文憑,到時候如果工作表現依然突出,能夠服眾,我們再討論提拔科長的事情。
這樣既是對他現有功勞的肯定,也給了他繼續學習和證明自己的時間,兩位看如何?」
李懷德心知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至少明確了林遠的待遇提升和未來的晉升路徑,雖然有個「夜大畢業」的前提,但總算有了盼頭。
於是他見好就收,「書記考慮得周全,我同意。」
楊廠長心裡盤算,夜大還有兩年多才畢業,時間還長,足夠觀察和緩衝,至少暫時阻止了林遠立刻被李懷德拉攏到關鍵崗位上,便也順勢點頭,「就按書記說的辦吧!希望林遠同誌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至此,關於林遠的獎勵方案塵埃落定。
這天林遠在自己的房間想著石老匠人的事,還有兩年多……」林遠在心中默算著時間,一股寒意從升起。
這位可敬的老人,此刻歸來,豈不是正撞在槍口上?
是情報中提到的思鄉心切,還是真有放不下的親人在天津?
無論是哪種原因,在林遠看來,這都無異於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不忍心這樣一位將畢生心血奉獻給傳統技藝的大師,晚年淪為他人口中的「牛鬼蛇神」,在無儘的批判中凋零。
明天就將抵達天津港,時間緊迫。
林遠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猶豫。他來到石不開居住的艙室門口,輕輕叩響了門。
「石老,打擾了。」林遠走進艙室,語氣帶著晚輩的恭敬。
「是致遠啊,坐。」石不開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套雕刻工具收進行李,臉上帶著即將歸家的期盼,「眼看就要到家了,這人老了,反而有些近鄉情怯了。」
林遠在他對麵坐下,斟酌著措辭,「石老,這次迴天津,是打算長住,還是……探親訪友?」
石不開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回憶,「長住,不走了。香港雖好,終非故土。
我這把老骨頭,還是想埋在生我養我的地方。
再說了,還有個侄女在天津,總得回來看看,不然放心不下。」
果然如此,林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石老,晚輩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不開見他神色凝重,也收斂了笑容,「但說無妨。」
「石老,您久經風雨,見識遠非我等年輕人可比。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風,一旦颳起來,就不是輕易能停的。
尤其是……像您這樣,身上帶著舊時代印記,又曾在敏感部門工作過,還去過香港的......我擔心,真等到風大的時候,您想走,都走不了了。」
艙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輪船引擎的轟鳴隱隱傳來。
石不開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蒼涼與無奈,「我何嘗不知……隻是,人老了,總有那麼點念想,總覺得……或許不至於此。」
「石老,心存僥倖,往往是最大的風險。」
林遠懇切地說,「我知道勸您立刻再背井離鄉很殘忍。
但晚輩隻想提醒您,若您執意要留下,萬事務必低調,與過往的人和事,尤其是與故宮相關的一切,儘量切割清楚,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您的親人。
如果將來某一天,您想要離開,請務必在兩年之內,一定要記住這個時間,過了那個節點,恐怕就真的……迴天乏術了。」
林遠無法說得更直白,隻能將「兩年」這個關鍵節點重重丟擲。
石老先生不是資本家,起風前上麵是不會關注到的,所以想走還是能走的。
石不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掙紮,最終化為一片沉靜。
他深深地看著林遠,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與遠見。
「致遠……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石不開緩緩點頭,冇有追問林遠為何如此肯定,隻是將這份警示記在了心底,「多謝你的提醒,這份情老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