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出發的這天,林遠吃過早飯,拎起那個輕便的行李包。
裡麵除了幾套換洗衣物和一些個人用品,再無他物。
張嫂託付帶給兒子的衣物包裹,他早已悄無聲息地收進了空間。
此行人員眾多,人多眼雜,不必要的麻煩能免則免。
剛走到前院,就聽見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低鳴。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小轎車,靜靜地停在四合院門口,引得早起三大爺閆埠貴瞪大了眼睛。
「哎喲,林遠,這……這是來接你的?」
閆埠貴湊上前,看著那光可鑑人的車身,手想摸又不敢摸,臉上寫滿了羨慕與驚奇。
這可是小汽車啊,他這輩子還冇坐過小汽車呢。
林遠隻是淡淡一笑,點了點頭,「廠裡安排的任務,出差。」
他冇再多說,在閆埠貴和一兩個被驚醒探出頭來的鄰居複雜目光注視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車子平穩啟動,留下一臉感慨的閆埠貴和院裡悄然流傳的議論——林遠這小子,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出個差都有小轎車接送。
車子先去接了楊主任。
楊主任今日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神情嚴肅,見到林遠隻是微微頷首。
隨行的還有四名眼神銳利身形精乾的保衛人員,分乘兩輛轎車,一行人徑直駛向北京火車站。
南下之路,正式開啟,他們此行選擇的是陸路。
相較於顛簸數日的海路,從北京乘火車南下至廣州,再轉道深圳過境,是此時前往香港最快捷的通道。
在北京站登上南下的綠皮火車,硬臥車廂裡瀰漫著菸草泡麵和汗液混合的複雜氣味。
林遠和楊主任在一個隔間,保衛人員則分散在相鄰位置。
火車汽笛長鳴,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哐當、哐當」有節奏的聲響,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後退,熟悉的京城街景逐漸被拋遠。
列車一路向南,窗外的畫卷不斷變換。
初時是華北平原一望無際的冬麥田,灰黃的土地上點綴著些許頑強綠意,村莊屋舍低矮,煙囪裡冒著縷縷炊煙。
過了黃河,地勢開始有了起伏,進入中原地區,綿延的丘陵和光禿禿的枝椏呈現出另一種蒼勁。
當列車呼嘯著穿過長江大橋時,寬闊的江麵與對岸武昌城的輪廓,讓林遠真切感受到了祖國的遼闊。
越往南,綠色便愈發濃重起來,湖南的水田如鏡,倒映著青山。
氣溫也明顯升高,車廂裡不少人脫下了厚外套。
三天二夜的行程,除了在停靠大站時下去短暫透氣,大部分時間都在搖晃的車廂中度過。
林遠時而與楊主任低聲交談幾句工作,時而看著窗外沉思,默默熟悉著係統灌輸的槍械知識和強化後的身體力量。
三日後,列車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廣州站。
南國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月台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充斥著各種難懂的方言。
一行人冇有停留,立刻轉乘廣深線的列車。
這段路程更短,窗外的亞熱帶風光愈發顯著,茂密的香蕉林、荔枝園隨處可見。
最後,他們抵達了邊境小鎮——深圳。
此時的深圳,遠非日後那個國際大都市,隻是一個略顯簡陋帶著濃厚邊防色彩的邊陲小鎮。
低矮的房屋,狹窄的街道,隨處可見的邊防軍人和標語,營造出一種不同於內地的緊張氛圍。
目的地就在眼前——羅湖橋。
這座連線深圳與香港的狹窄鐵橋,此刻在林遠眼中,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
橋這邊,是熟悉的社會主義景象,灰藍的服飾,嚴肅的麵孔。
橋那頭,隱約可見的樓宇和截然不同的氛圍,充滿了未知。
過關手續在橋頭的聯檢大樓辦理,身穿綠色軍裝或白色製服的檢查人員一絲不苟地查驗著每一個人的證件和介紹信。
「姓名?」
「單位?」
「出行事由?」
「攜帶物品?」
問詢聲此起彼伏,行李被要求開啟仔細檢查。
楊主任出示了冶金部開具的公函。
林遠和保衛人員的證件也被反覆覈對,整個過程緩慢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
林遠麵色平靜,心中卻暗自慶幸將婁半城的東西早早收入了空間,否則在這種檢查下,根本無法解釋。
也正因為有空間的底氣,不然他怎麼敢冒險幫婁半城拿東西,婁半城搞不好當初走的就是水路。
終於,所有手續辦理完畢,得到了放行的許可。
林遠跟在楊主任身後,踏上了羅湖橋,鐵板在腳下發出空洞的迴響。
橋不長,每一步卻彷彿都踩在不同的時空節點上。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北岸,那片熟悉的土地,轉頭望向南岸——香港,這片光怪陸離充滿機遇與風險的殖民之地,他來了。
橋對麵,兩輛黑色轎車靜候多時,車上下來一位自稱「老陳」的中年人,話語不多,眼神銳利,正是新華社香港分社的乾部。
車子冇有開往繁華的中環,而是鑽入了灣仔迷宮般的街巷,最終停在一棟舊唐樓前。
他們被引到三樓的一個單元,屋內陳設簡單但乾淨,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絨布窗簾。
從視窗望出去,能看到樓下街角的煙攤和茶餐廳,那是負責警戒的同誌。
很快,壞訊息傳來:工具機被港英政府政治部以「違反貿易管製」為由扣押,但老陳通過內線得知,此事背後有美國CIA的影子。
與此同時,台灣的特務也嗅到了風聲,正在四處打探楊主任的蹤跡,更麻煩的是,掌控碼頭的「和勝和」幫派也想趁機敲一筆竹槓……
楊主任的眉頭驟然鎖緊,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出發前他便預想到此行艱難,卻未料到局勢竟嚴峻至此——不但任務阻礙重重,如今連他們的人身安全都成了問題。
一股沉重的壓力無聲地壓在肩頭。
然而,這絲動搖僅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堅定的意誌取代。
部裡將如此重任交託於他,是信任,更是期望。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此刻,他別無他想,唯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必須完成任務,絕不能辜負組織的重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