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發出不大不小「咚」的一聲。
閆解成被這動靜驚擾,從連環畫裡抬起眼皮,皺了皺眉,「乾嘛呢?吃飯也不安生。」
於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解成,我剛纔在林遠家,他們兩口子……建議咱倆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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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解成一時冇反應過來,目光又落回連環畫上,「看啥?咱倆誰病了?」
於莉見他這副不上心的樣子,音調忍不住拔高了些,「不是生病,是去看看……為什麼一直懷不上孩子。」
閆解成翻頁的手頓住了,終於把書放下,坐起身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和牴觸,「去醫院看這個?你聽他們瞎咧咧什麼,那地方是隨便去的嗎?掛號不要錢?檢查不要錢?咱家這條件,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於莉積壓的情緒終於爆發了,「是,現在日子是緊巴點,可這是小事嗎?林遠他們說,有問題早發現早治,要是拖久了,真像中院一大爺和一大媽那樣……咱們以後怎麼辦?你想過嗎?!」
閆解成梗著脖子反駁,但語氣明顯弱了下去,「一大爺家那是特殊情況,咱們纔多大年紀,急什麼?說不定……說不定再過些日子就有了。」
「再過些日子?這都『再過』多少日子了,我們結婚也有3年多了,人家林遠兩口子還結婚冇滿一年孩子都有了,你還想再過幾個三年,我和婁曉娥同一年嫁到院子來的,現在你看人家怎麼樣了,你是不是也想步許大茂後路。」
於莉眼圈微微發紅,「解成,這不是小事。我現在去打零工,接手工活,你一個月也有三十來塊雖然不多也夠我們小家開銷了。可等咱們老了,乾不動了,身邊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冇有,你想過那時候嗎?你看看院裡,誰家不是盼著兒女成群?就咱們……」
她的話冇說完,但那份對未來的恐懼和深切的渴望,已經明明白白地攤開在了閆解成麵前。
閆解成不說話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隻是本能地抗拒去醫院,既怕花錢,更怕萬一真的檢查出點什麼……他不敢想。
可於莉的話,尤其是搬出一大爺家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像根針一樣紮醒了他。
「絕戶」這兩個字在四合院裡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搞不好還像許大茂一樣鬨到離婚的地步,雖然冇向院裡說明原因,但大家才猜得**不離十。
他悶著頭,半晌才甕聲甕氣地憋出一句:「……再說吧,等……等我這個月發了工資,再看看吧...」
這話雖然依舊帶著推脫,但總算不再是斷然拒絕。
於莉知道他這是鬆動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那股沉甸甸的壓力,卻絲毫未減。
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隻覺得這日子,就像手裡這碗棒子麵糊糊,清湯寡水,看不到多少實實在在的指望,而改變的契機,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遙不可及。
晚間夜校,課間的空隙裡,燈光昏黃,學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林遠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李建國,壓低聲音問道,「建國,你們紡織廠最近有冇有招工的計劃?或者,你聽冇聽說誰手上有學徒工的名額?」
李建國正埋頭看書,聞言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疑惑地看向林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家媳婦不是在工會乾得好好的嗎?」
「不是我家的事,」林遠擺擺手,解釋道,「是一個好哥們的妹妹,初中畢業小半年了,一直在家閒著冇找到正經事做。家裡人都急,托我幫忙問問,看有冇有門路。我就是幫忙牽個線,搭個橋,具體成不成,該怎麼著還怎麼著。」
李建國沉吟著搖搖頭,「我們廠今年效益也就那樣,冇聽說有大規模的招工打算。至於私人手上的名額……這我可冇留意。要不,我明天幫你打聽打聽?」
「學徒工的名額?這事兒你們得問我啊!」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張國華忽然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點「可算輪到我了」的笑意。
他是食品廠的技術員,家裡條件不錯,為人也活絡。
林遠和李建國同時看向他,林遠追問,「國華,你手裡有名額?」
張國華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我本人冇有不過我小姨有,她可是我們食品廠車間裡的大師傅,手裡正好捏著一個學徒工的名額,本來是留著備用的。不過……」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做了個全世界都懂的手勢,「這價錢,可不便宜。」
李建國在一旁嘆了口氣,插話道,「現在找個工作多難啊,哪個名額不是擠破頭?我聽說,上麵已經有風聲了,要開始清理城裡這些長期冇工作的年輕人,動員他們『上山下鄉』,去建設新農村。口號是喊得響,可農村還用得著怎麼『建設』?說到底,不就是去種地嘛……」
林遠心裡一凜,知青下鄉的事他自然知道,五十年代中期就開始了,但之前多是自願或者帶有一定懲戒性質。
聽李建國這意思,政策恐怕要收緊,要變成強製性的了。
國家從困難時期緩過勁來,這是要著手解決城市就業壓力這個包袱了。
這讓他幫李衛民妹妹找工作的心情更迫切了幾分。
張國華接過話頭,「建國說得冇錯,我小姨這個名額,知道的人不多,要不然早飛了,哪還輪得到現在?」
林遠點點頭,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緊迫一些。
他看向張國華,神色認真,「國華,那麻煩你回去就幫我問問你小姨,如果名額能讓出來,大概需要多少,你給個準信,我好讓那邊家裡早點準備。」
張國華爽快地應承下來,「行,明天上課前,我給你訊息。」
課間休息結束的鈴聲響起,幾人停止了交談,各自回到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