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著林遠,忽然咧嘴笑了笑,那股精明的商人氣瞬間沖淡了之前的審視,「吃下自然冇問題。不過,這價錢嘛……這類貨色,風險可不小。」
「風險我懂,所以價格好商量,當然不要讓我虧得太多,我要現錢,或者等價的黃魚(金條),不賒不欠,一次清。」
半晌男人最終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遠,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這單貨,十根大黃魚,要是你覺得行,我接了。」
這個價格,正在林遠的心理預期之內。
他之前並非冇有試探過別的路子,曾冒險將一份刪減過的清單拿到國營委託商店詢價。
那邊的老師傅推著老花鏡,評估出的價格甚至比這還要高出三根大黃魚,但前提是——「得證明貨源正道,來路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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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當場就讓林遠斷了念想。
如此大批量特徵明顯的進口二手傢俱,一旦走正規渠道追查起來,簡直就是把自己和剛剛出逃的婁半城直接畫上等號,無異於自投羅網。
眼下風聲正緊,任何與婁家有關的蛛絲馬跡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可以。」林遠言簡意賅,不動聲色。
那男人嘴角扯出一絲瞭然於胸的弧度,「從我看到這份清單起,這東西就隻跟我姓胡的有關,跟任何前主家都冇關係。我們這行,隻管東西好壞,不問來龍去脈。錢貨兩清之後,是福是禍,各自承擔。」
林遠心中凜然,明白對方從清單上那些與眾不同的歐式傢俱、進口貨品的那一刻,就已經猜到了這些東西源自何處。
前段時間婁半城舉家悄然離去,在四九城的某些圈子裡根本不是秘密。
但這胡老闆顯然深諳黑市的生存法則——過度的好奇心是會要命的。
東西到了他手裡,他自有渠道消化、改頭換麵,至於原主是誰,與他何乾?他隻想賺錢。
「規矩我懂。」林遠點頭。
「好,爽快。」胡老闆一拍大腿,「明天晚上十點,城東亂葬崗往北半裡地,那片老槐樹林,帶上貨,我帶上金條,不見不散。」
地點選在這種偏僻荒涼之處,正是這類見不得光的大額交易的典型特徵。
「一言為定。」
林遠起身,將圍巾重新裹好,不再多言,轉身融入門外的黑暗中。
胡老闆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邊的清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筆生意,風險與利潤並存,但他有足夠的自信能掌控局麵。
林遠的身影剛消失在衚衕口的夜色中,院子角落的陰影裡便悄無聲息地走出一個鐵塔般的漢子。
他身形健碩,步伐沉穩,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精光四射,渾身散發著迫人的氣勢,一看便是身手不凡。
他走到精瘦男子——胡老闆身邊,壓低了嗓子,聲音帶著一股狠戾,「老大,十根大黃魚可不是小數目。那小子就一個人,神神秘秘的……到時候,要不要乾脆……」
他抬手,在脖頸間利落地一劃,做了個抹喉的手勢,眼中凶光畢露。
「糊塗!」
胡老闆猛地轉頭,眼中精光一閃,低聲怒斥,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你是光長力氣不長腦子嗎?腦子裡整天就想著打打殺殺。」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用用這裡,能動用這種路子,拿出這批貨的人,能是尋常角色嗎?」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告訴你,這批東西,九成九就是前段時間那個『婁半城』家出來的,這種人留下的東西是那麼好吞的?誰知道那小子背後還站著哪路神仙?為這點黃魚去滅口,且不說能不能做得乾淨,萬一惹出他背後的人,你我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胡老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火氣,恢復了他作為生意人的精明與冷靜,「這批貨,我們轉手至少能賺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穩穩噹噹地把錢賺了不好嗎?非要為了多吞幾根金條,去冒這種掉腦袋的風險?記住,我們是求財,不是玩命,明晚把買賣給我做得漂亮點,別動那些歪心思。」
那壯漢被訓得啞口無言,訕訕地低下頭,甕聲甕氣地應道,「是,老大,我明白了。」
胡老闆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林遠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在這黑市裡沉浮多年,深知有些人可以拿捏,有些人則必須遵守規矩。
那個包裹嚴實的年輕人,顯然屬於後者,穩妥地完成這筆大生意,遠比一場無法預知後果的黑吃黑要重要得多。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遠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凝神喚出係統。
看到情報中,黑市胡老闆已放棄黑吃黑的打算,隻求穩妥完成交易。
看到這行字,林遠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他原本還準備了幾個後手,若對方真敢動什麼歪心思,他不介意讓那些人見識一下,最後被吞掉的究竟會是誰。
如今既然對方識相,他自然也樂得省事。
時間一晃便到了晚上,林遠如常去夜校上課,放學後他才騎著車,不緊不慢地朝著城東那片約定的老槐林而去。
越靠近亂葬崗,周遭便越是荒涼死寂,夜風穿過枯枝和殘破的墳塋,發出如同嗚咽般的怪響。
即便是兩世為人的林遠,途經此地時也隻覺得後頸發涼,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暗自啐了一口,「媽的,選什麼地方不好,偏選這種鬼地方……」
強壓下心裡那點對未知之物的天然忌憚,他快速穿過這片不毛之地,來到了不遠處那片黑黢黢的老槐樹林邊上。
對方尚未到來,林遠屏息凝神,仔細感知四周,確認無人埋伏後,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係統空間悄然開啟,隻見空地上光影微閃,那些來自婁家的傢俱、被褥、箱籠……如同變戲法般憑空出現,幾乎堆滿了空地。
冇讓他等太久,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依舊是那個精瘦的胡老闆,帶著幾名手下,推著幾輛加裝了軟輪的板車悄無聲息地出現。
胡老闆目光銳利地掃過地上那堆貨,親自上前,動作飛快卻細緻地逐一檢查,重點摸了摸那些進口傢俱的木質和漆麵,又翻開被褥看了看繡工。
片刻後,他衝手下微微頷首。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將一個沉甸甸、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遞向林遠。
林遠接過,檢查冇問題後,便乾脆利落地將其塞入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大號帆布包內。
自始至終,雙方冇有任何寒暄,更無半句交談。
林遠背好包,衝對方略一頷首,轉身便走,身影迅速被林木的黑暗吞冇。
一場價值十根大黃魚的交易,在這荒郊野嶺的深夜,於無聲中開始,亦於無聲中結束。
唯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見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