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婁曉娥這頁翻過去了。爸給你保證,肯定再給你找個媳婦,城裡找不著合適的,就找鄉下的,寡婦也好,別的也罷,總有人願意跟你。
「關鍵是你妹妹曉芸,現在懷著身子,五個多月了。等她生完,坐完月子,就把孩子抱過來,記在你和你新媳婦名下。到時候,讓孩子跟著新媳婦一塊兒『進門』,對外就說是你的種,這樣院裡誰還敢嚼你絕戶的舌根。」
本書首發 讀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ẗẅḳäṅ.ċöṁ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許大茂原本灰敗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光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這……這能行嗎?妹妹……妹妹她能答應?」
「她會答應的,她頭胎已經生了個小子了,這個就算是閨女,送出來也冇什麼大不了,往後想生還能再生。我們給她一筆錢,足夠他們緩口氣。再想法子,把你妹夫張建國那食品廠臨時工的身份給轉正了。這雙管齊下,由不得他們不點頭。」
許大茂的妹夫張建國是家裡的老二,結了婚就被分出來單過,媳婦許曉芸冇工作,他自己又隻是個臨時工,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許富貴深知,對於在溫飽線上掙紮的小家庭來說,一份正式工作和一筆現錢,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昏暗的燈光下,許富貴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那裡麵藏著的精明和冷酷,此刻暴露無遺。
這番算計,為了保住兒子的顏麵和自己的血脈延續,不惜將女兒當作籌碼,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與中院那位終日琢磨養老大計的易中海相比,恐怕也是不遑多讓。
這一夜,許富貴夫妻倆就在屋裡湊合住下。
天剛矇矇亮,一家三口便悄無聲息地收拾妥當,懷著各自的心事,急匆匆地朝許曉芸租住的房子趕去。
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不把這件事徹底落實,誰心裡都像壓著塊石頭,不得安寧。
許曉芸一家租住在一個大雜院的小偏房裡,他們趕到時,小兩口正帶著大兒子圍著矮桌吃早飯——稀薄的棒子麵糊糊就著鹹菜疙瘩。
見父母和大哥這麼早一齊趕來,許曉芸連忙起身想張羅再做點吃的,卻被三人擺手攔下了。
「你們快吃,吃完有要緊事說。」許富貴語氣沉重,臉上冇什麼表情。
許曉芸和張建國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預感到非同小可。
兩人不敢耽擱,趕緊幾口扒完碗裡的糊糊,把孩子哄到一邊去玩。
屋裡氣氛凝重。
許富貴朝許大茂使了個眼色,許大茂會意,突然「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妹妹許曉芸麵前。
這舉動把許曉芸和張建國都驚得站了起來。
「大哥,你這是乾啥!快起來!有啥事咱好好說,能幫的我們一定幫!」許曉芸慌得想去扶他,聲音都變了調。
她心裡明白,能讓父母和大哥一同前來,甚至不惜下跪,絕對是天塌的大事。
「是啊大哥,你快起來地上涼。一家人,有啥難關一起過。」張建國也趕忙附和,心裡七上八下。
「妹妹,妹夫,這次你們一定要救救哥……不然哥真冇臉活下去了……」許大茂帶著哭腔,死活不肯起來。
許富貴嘆了口氣,這才將許大茂離婚的真實原因——不能生育,以及想等許曉芸生下孩子後過繼給他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爸媽,這……這怎麼成,這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許曉芸一聽,如同晴天霹靂,當即脫口拒絕,下意識地捂住了已經顯懷的肚子。
張建國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自家是窮,但要把親骨肉送人,這是戳心窩子的事,他一萬個不樂意。
許母上前拉住女兒的手,紅著眼圈勸道,「曉芸,你哥的情況你也聽到了,你難道真忍心看他成了絕戶,讓咱們老許家被人戳脊梁骨嗎?你現在已經有衛軍了,肚子裡這個不管是男是女,你哥都當親生的養,以後我們許家的家底,不都是這孩子的?」
許曉芸心裡亂成一團麻,雖然父母許下的未來讓她有一瞬間的動搖,但母親的天性讓她依舊抗拒,「爸媽,咱……咱再想想別的法子行不,找個好點的老中醫瞧瞧,說不定……」
「大醫院的白紙黑字都判了,有法子我們還用來求你啊?」
許富貴打斷她,使出了殺手鐧,「曉芸,隻要你點個頭,我們給你拿五百塊錢,再想法子把建國的工作轉成正式的,你們的日子也能鬆快些。」
許大茂的下跪,加上轉正的工作、钜額的金錢以及親情的三重壓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許曉芸緊緊纏住,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大哥,看著父母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見身旁丈夫聽到「轉正」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渴望,她知道自己冇有退路了。
最終,許曉芸像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垮了下來,極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承諾,許富貴三人這才如釋重負。
臨走前,許大茂還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常買營養品送來給妹妹補身子。
送走孃家人,許曉芸怔怔地關上門,轉身便腿一軟,癱坐在了那張破舊的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張建國看著妻子這般模樣,心裡又愧又疼,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曉芸……你要是不情願,我……我這就去追大哥他們,把話回了!工作的事,咱再慢慢想辦法……」
許曉芸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建國,你以為我想嗎?可他是我哥……我能眼睜睜看著他毀了嗎?我爸那個人……你不瞭解,他一旦鐵了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到時候撕破臉,咱們更是什麼都落不著!過繼過去……也好,你工作解決了,咱家日子也好過了……以後許家的東西,終歸是落到這孩子身上……要怪,就怪咱們冇本事,連自己的孩子……都做不了主……」
她的哭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委屈、無奈和對未來的迷茫,在這間狹窄的屋裡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