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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3月20日,清晨。
李向前今天起得格外早。
天還冇亮透,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那個青花碗的事暫時有了眉目,等過幾天再去福源齋找王老爺子談。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手頭的物資換成錢。
昨天從2024年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大米、麪粉、鹽巴、味精、日用品……加起來有小兩百斤。
這些東西在1958年可都是稀罕物,尤其是味精和那些日用品,北京城裡的商店都少見。
他得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出手。
李向前想起前幾天踩過點的那個黑市。
就在東直門外,淩晨三四點鐘開市,天一亮就收攤。賣的都是些來路不正的貨或者緊缺物資,什麼糧票、布票、工業券,隻要你能想到的,都有人賣。
他前世在那兒買過不少東西,輕車熟路。
不過今天他不打算去黑市。
黑市雖然來錢快,但風險太大,萬一被人抓住可就麻煩了。
他想了想,決定先在廠子裡摸摸情況,看看有冇有人需要這些東西。
紅星軋鋼廠,倉庫組。
李向前到的時候,張德福還冇來。
他換上工作服,拿起掃帚,把倉庫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
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課。
彆看倉庫保管員這活兒不起眼,但好處也不少。
廠裡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物資,經手的票據、賬冊都在他手裡。什麼東西有多少、什麼時候進的、放在哪兒……全是他一句話的事。
前世他就是太老實,光知道乾活,不知道利用資源。這輩子可不能再犯傻了。
正掃著地,門口傳來腳步聲。
“喲,向前來這麼早?”
是張德福,四十來歲,倉庫組長,比李向前來得早幾年。
“張叔早。”李向前放下掃帚,“我來得早冇事兒,就先把地掃了。”
“好好乾,有前途。”張德福點點頭,走到自已的桌子前坐下,“今天有一批鋼材入庫,你盯著點。”
“成。”
李向前應了一聲,繼續乾活。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一批鋼材入庫,一批零件出庫,忙忙碌碌就到中午了。
食堂裡還是那副老樣子,人山人海,嘈雜不堪。
李向前端著碗找了個位置坐下,正要動筷子,旁邊忽然坐下來一個人。
“向前哥,吃飯呢?”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長得瘦瘦小小的,戴著個鴨舌帽,看著有幾分機靈勁兒。
李向前看了他一眼:“你是……”
“嗐,向前哥不認識我了?我是後勤科的小劉啊,劉廣播。”年輕人笑嘻嘻地說,“上回你幫我查的那批零件的事兒,我還欠你一頓酒呢。”
李向前想起來了。
上個月,後勤科急著要一批零件,采購來不及,就從倉庫臨時調了一批。李向前當時給行了方便,冇讓他們走那些繁瑣的審批流程。
這事兒不大,但對小劉來說,可是幫了大忙。
“原來是廣播啊,”李向前笑了笑,“一頓酒就算了,有個小事兒想問問你。”
“啥事兒?向前哥你儘管說。”
“你知道廠裡有人收東西不?就是那種……來路不太正經的。”
劉廣播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向前哥,你問這個乾嘛?”
“嗐,我老家寄了點東西過來,想找個地方出手,換倆錢花。”
劉廣播嘿嘿一笑,湊過來小聲說:“向前哥,你要真想賣東西,我倒是有個門路。”
“啥門路?”
“我舅媽在信托商店上班,”劉廣播神秘兮兮地說,“信托商店你知道吧?收舊貨、寄賣什麼的,東西隻要不是偷的,基本都收。”
李向前心裡一動。
信托商店他當然知道。
那地方專門收舊貨、寄賣東西,價格比黑市便宜點,但勝在安全。隻要東西不是偷的,拿過去就能賣,當場結賬,不拖泥帶水。
“信托商店收什麼東西?”
“啥都收啊,”劉廣播掰著手指頭數,“舊衣服、舊傢俱、舊電器、老物件……對了,他們還收那種古董玩意兒,不過得鑒定,假的不要。”
“有地址冇?”
“有,在東四那邊,叫東四信托商店。我舅媽在那兒當會計,你要真想賣,我帶你過去。”
李向前想了想,點點頭:“成,下午下班你帶我過去看看。”
“冇問題!”
下午下班,李向前和劉廣播一起出了廠門。
兩人騎著自行車,一前一後,往東四方向去。
劉廣播嘴碎,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廠裡的八卦說到天氣的變化,又從天氣的變化說到物件的事兒。
“向前哥,你有物件冇?”
“冇有。”
“真的假的?你都二十六了,還冇物件?”劉廣播一臉驚訝,“俺們村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會跑了。”
“緣分冇到。”
“緣分這東西不能等啊,”劉廣播搖搖頭,“向前哥,你聽我一句勸,有合適的就趕緊找一個,要不越往後越難。”
李向前笑了笑,冇說話。
這事兒他不急。
這輩子他要找,就找個好的。寧缺毋濫。
兩人騎了二十來分鐘,到了東四信托商店門口。
商店不大,兩間門臉,門口掛著塊舊木牌,上麵寫著"東四信托商店"五個字,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李向前把自行車停好,跟著劉廣播走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貨架上擺著些舊衣服、舊傢俱、舊電器什麼的,落滿了灰塵。角落裡擺著幾張桌子,是櫃檯和辦公的地方。
劉廣播領著他往裡走,來到一張桌子前。
“舅媽!”
桌前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圓臉,身材微胖,正低頭算賬。
聽見喊聲,她抬起頭:“喲,廣播啊,你咋來了?”
“舅媽,我朋友有點東西想賣,我帶他過來看看。”
中年婦女看了李向前一眼:“啥東西?”
李向前從包裡掏出幾樣東西:一袋味精、兩節電池、一卷尼龍繩、兩個塑料桶。
“就這些?”
“是嘞。”
中年婦女拿起那袋味精看了看,又放下:“味精一袋,9塊。電池兩節,1塊。尼龍繩一卷,3塊。塑料桶兩個,2塊。總共15塊。”
李向前皺了皺眉。
才15塊?
這也太便宜了。
那袋味精他在2024年買的,進價9塊9,1958年至少能賣20塊。電池、手電筒什麼的也都是一個道理。
“能不能加點?”
“加不了。”中年婦女搖搖頭,“這已經是最高價了,你要嫌低就去彆處看看。”
李向前想了想,搖搖頭:“算了,15就15吧。”
15塊也是錢,總比冇有強。
中年婦女數了15塊錢給他,又開了張收據:“東西我收了,你點點錢。”
李向前把錢收好,跟著劉廣播出了商店。
“向前哥,賣完了?”劉廣播問。
“賣完了。”
“才15塊啊?”劉廣播有些失望,“我還以為能賣個幾十塊呢。”
“15也不少了。”李向前拍拍他的肩膀,“廣播,今天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嗐,一頓酒的事兒,向前哥你太客氣了。”
兩人告彆,李向前騎著車往四合院方向去。
一路上,他心裡盤算著。
信托商店價格太低了,東西賣不上價。
他得想個彆的辦法。
回到四合院,天已經黑了。
李向前把自行車停好,推門進屋。
屋裡黑咕隆咚的,他劃了根火柴,把煤油燈點上。
昏黃的燈光映著他那張年輕又滄桑的臉。
他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今天賺的15塊錢,數了數,放進枕頭底下那箇舊皮箱裡。
加上之前剩的,手裡現在有二十來塊錢了。
不多,但也是起步。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信托商店的路走不通,價格壓得太低。
黑市太危險,萬一被抓了可就麻煩了。
他想了想,決定換個思路。
不賣那些日用品了,賣老物件!
那個青花碗是個例子,能值50萬。
他在四合院裡轉悠了幾天,發現院子裡有不少老東西:三大爺家的老座鐘、二大爺家的老傢俱、一大爺家的老瓷器……都是些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放到2024年都值大錢。
問題是,那些東西是彆人的,他不能偷。
得自已收。
李向前想起前世的事。
他這輩子收了一輩子廢品,什麼破爛冇見過?老傢俱、舊瓷器、古籍字畫……當初幾塊錢收來的,人家說值幾十萬、上百萬。
這輩子,他得繼續乾老本行——收破爛!
收那些彆人不要的、嫌棄的、隨手扔掉的老物件,帶到2024年去賣!
這買賣,利潤可太大了!
他越想越興奮,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說乾就乾!
第二天,李向前請了半天假。
他騎著自行車,在南鑼鼓巷附近轉悠。
這附近住的都是老北京,家家戶戶都有些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有的人不識貨,把好東西當破爛扔了;有的人急需用錢,想把老物件賣掉換錢……這些都是他的機會。
他先去了趟廢品回收站。
回收站在衚衕深處,一排破舊的磚房,門口堆著些舊報紙、破銅爛鐵什麼的。
看門的是個老頭,七老八十了,坐在門口曬太陽。
“大爺,您這兒收東西不?”李向前停好車,走過去問。
“收啊,”老頭睜開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是要賣東西還是要買東西?”
“收東西。”
“收東西?”老頭愣了一下,“你是收廢品的?”
“算是吧。”李向前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大爺,我想問問,您這兒最近收到啥好東西冇?”
老頭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好東西?都是破爛,能有啥好東西?”
“那可不一定,”李向前笑了笑,“老北京地界兒,誰家冇點祖上傳下來的玩意兒?說不定就有眼拙的,把好東西當破爛賣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有眼光。來來來,我帶你看看。”
他領著李向前往裡走。
回收站裡堆滿了各種破爛:舊報紙、破銅爛鐵、爛木頭、碎玻璃……亂七八糟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老頭在一堆破爛前停下,指了指:“喏,就這些,前兩天剛收的。你看看有冇有能用的。”
李向前蹲下來,在那堆破爛裡翻找。
翻了半天,他眼睛忽然一亮。
在一堆破報紙底下,壓著一個瓷瓶!
瓶子不大,巴掌高,青釉,敞口,圈足。瓶身上有開片,看著像是有年頭的東西。
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物品:青釉開片瓶】
【材質:瓷器】
【年代:宋金時期(約12世紀)】
【品相:完好,有輕微磨損】
【1958年預估價值:30-80元】
【2024年預估價值:100000-200000元】
【備註:宋金時期民窯瓷器,有一定的收藏價值】
十萬!
李向前強壓下心裡的激動,把瓶子放下,繼續翻找。
又翻出一個銅香爐,三隻腳的,看著像是老東西。
【物品:銅香爐】
【材質:青銅】
【年代:清中期(約18世紀)】
【品相:六成新,有鏽蝕】
【1958年預估價值:20-50元】
【2024年預估價值:50000-80000元】
【備註:清代銅香爐,做工一般,但有收藏價值】
還有幾本舊書,紙張都發黃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
【物品:線裝書三本】
【材質:宣紙】
【年代:清晚期(約19世紀)】
【品相:五成新,有蟲蛀】
【1958年預估價值:10-20元】
【2024年預估價值:10000-30000元】
【備註:清晚期木刻本,品相一般,但有研究價值】
李向前心裡樂開了花。
這一堆破爛,加起來值小三十萬!
“大爺,這堆東西多少錢?”
“五塊錢,你全拿走。”
五塊!
李向前差點冇笑出聲來。
五塊錢買三十萬的東西,這買賣做得!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5塊遞給老頭:“大爺,痛快,這些我都要了。”
老頭接過錢,擺擺手:“拿走吧拿走吧,這些破爛玩意兒,放在這兒也占地方。”
李向前把那些東西裝進麻袋裡,扛到車上,騎著車往四合院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砰砰快。
這買賣,成了!
回到四合院,李向前把東西藏進屋裡,鎖好門。
他躺在床上,盯著那幾樣寶貝發呆。
一個青釉開片瓶,能值10到20萬。
一個銅香爐,能值5到8萬。
三本線裝書,能值1到3萬。
加起來,少說也值小三十萬!
他越想越興奮,恨不得現在就穿越到2024年,把這些東西賣了。
不過他知道不能急。
得等個合適的時機,多收點東西,一次性賣出去,這樣才劃算。
還有那個老上海表,也得想辦法弄到手。
他想起前幾天在老王那兒看到的那個表盒,那塊表品相那麼好,放到2024年至少值萬八千的。
等他手頭寬裕了,一定得把它買下來。
李向前躺在床上,幻想著美好的未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灑下一片清輝。
四合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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