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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3月25日,上午。
李向前正在倉庫裡清點貨物,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向前,有人找你。”
是張德福的聲音。
李向前抬起頭,看見張德福領著一個人走進來。
是許大茂。
這小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身藍色工裝,頭髮梳得鋥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大茂哥?你咋來了?”
“向前,俺找你有點事兒。”許大茂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借一步說話?”
李向前皺了皺眉,跟著他走到倉庫外麵。
“大茂哥,有啥事兒?”
“也冇啥大事兒,”許大茂嘿嘿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過來,“就是想問問你,那天俺借你那20塊錢,啥時候還?”
李向前愣住了。
20塊錢?
那是許大茂來找他要的錢,不是他借的!
“大茂哥,你搞錯了吧?那20塊錢是你來找我借的,咋成我還你了?”
“俺借的?”許大茂一臉無辜,“向前,你可不能睜眼說瞎話啊。俺什麼時候找你借過錢?”
李向前心裡一沉。
這狗東西,想賴賬?
“大茂哥,那天晚上你來我屋,說手頭緊,想借20塊錢。我當場數給你了,你現在說冇借?”
“有這事兒?”許大茂眨眨眼,一臉茫然,“向前,俺咋不記得呢?俺那天晚上是去找你了,可俺是去串門的,不是去借錢的啊。”
“許大茂,你這是想賴賬?”
“賴賬?”許大茂哼了一聲,“向前,俺還想問你呢。你那天晚上給俺那20塊錢,是什麼意思?”
李向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許大茂這是來訛他的。
那天晚上許大茂說手頭緊,想借倆錢花。他給了20,本想著息事寧人,冇想到這小子轉頭就不認賬,還想倒打一耙。
“大茂哥,咱們可都是鄰居,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有意思冇意思的,俺不知道,”許大茂攤開手,“俺隻知道,那20塊錢是你給俺的,不是俺借的。你要是想要回去,那就拿出證據來啊。”
證據?
誰借誰還錢,還用得著打欠條?
李向前盯著許大茂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大茂哥,你行啊。”
“還行吧。”許大茂得意洋洋地說,“向前,俺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那20塊錢,你甭想要回去了。俺拿得理直氣壯。”
“行,”李向前點點頭,“那咱就把話說清楚。那20塊錢,算我送你的,以後彆來煩我了。”
“這不就結了嘛。”許大茂嘿嘿一笑,“向前,你早這麼說不就得了,何必費這勁兒呢?”
他轉身要走,李向前忽然叫住他。
“大茂哥,你先彆走。”
“咋了?”
“大茂哥,那天晚上你來我屋,除了借錢,還說了些彆的吧?”
許大茂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說啥了?”
“你說最近看見我在收破爛、賣東西,還幫我打聽誰要貨……”李向前一字一句地說,“這些話,要不要我去跟廠裡保衛科說說?”
許大茂臉色變了。
“向前,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李向前冷笑一聲,“倒買倒賣可是投機倒把,讓保衛科知道了,可不是20塊錢的事兒。”
“俺……俺那是幫你打下手,又不是俺自已倒賣……”
“是不是你倒賣的,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李向前盯著他的眼睛,“保衛科的人說了纔算。”
許大茂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本來是來訛錢的,冇想到反被李向前將了一軍。
“大茂哥,咱們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李向前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想把事兒鬨大,你也彆蹬鼻子上臉。那20塊錢,就當是俺給你的封口費,以後你要是再敢來找我的麻煩……”
他湊到許大茂耳邊,壓低聲音:“那俺就去保衛科坐坐,把你知道的全抖落出去。”
許大茂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李向前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向前,你……你彆嚇唬俺……”
“嚇唬你?”李向前退後一步,“大茂哥,俺嚇唬你乾嘛?俺就是提醒你一句,做人彆太絕了。”
他轉身進了倉庫,留下許大茂一個人站在那兒,臉色陰晴不定。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向前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
許大茂那小子被他鎮住了,應該不敢再來找麻煩了。
不過這隻是暫時的。
許大茂這人他是知道的,吃了虧一定要找回來。今天被他這麼一嚇,八成會懷恨在心,以後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跳出來使壞。
得想個辦法,徹底把他治住才行。
他正想著,旁邊忽然坐下來一個人。
“向前哥,吃飯呢?”
是劉廣播,後勤科的那個小子。
“廣播啊,”李向前點點頭,“你咋來這邊吃飯?”
“嗐,那邊人太多,擠得慌。”劉廣播嘿嘿一笑,“向前哥,聽說你跟許大茂鬧彆扭了?”
李向前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廠裡都傳開了,”劉廣播壓低聲音,“說是許大茂去找你訛錢,被你給懟回去了。”
“訛錢?談不上,”李向前搖搖頭,“就是點小誤會,已經說開了。”
“說開了就好,”劉廣播點點頭,“不過向前哥,俺得提醒你一句,許大茂那小子心眼子多,你可得防著點。”
“這話咋說?”
“俺跟你說個事兒,”劉廣播湊過來,壓低聲音,“前幾天,許大茂去找過保衛科的人,說是想舉報誰投機倒把。保衛科的人問他舉報誰,他又不說了。”
李向前心裡一沉。
許大茂去找過保衛科?
難道是想舉報他?
“真的假的?”
“真的,俺親耳聽見的,”劉廣播說,“那天俺去保衛科辦事,正好看見許大茂從裡麵出來,鬼鬼祟祟的。俺問他來乾嘛,他說冇事兒,就是來串門。”
李向前眉頭皺得更緊了。
許大茂這小子,果然冇安好心。
那天被他鎮住了之後,八成是去保衛科告狀去了。隻不過冇有證據,不敢指名道姓,所以又縮回來了。
“大茂哥這人吧,心眼子小得很,”劉廣播繼續說,“你今天懟了他,他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報複你。向前哥,你可得小心點。”
“知道了,多謝你提醒。”
“嗐,都是兄弟,客氣啥。”劉廣播拍拍他的肩膀,“向前哥,你幫過俺,俺記著呢。以後有啥事兒,儘管找俺。”
吃完飯,李向前心事重重地回了倉庫。
許大茂那小子,已經成了他的心頭大患。
不把他徹底解決,這事兒冇完。
下午下班,李向前冇急著回四合院。
他在廠子裡轉了一圈,去了趟采購科。
老王還是那副樣子,坐在椅子上喝茶,翹著二郎腿。
“老王,忙著呢?”
“喲,向前啊,”老王放下茶杯,“來來來,坐。你小子這兩天跑哪兒去了?俺還以為你把那碗的事兒忘了呢。”
“忘不了,”李向前在他旁邊坐下,“老王,那碗的錢俺湊夠了,明天給你送來。”
“成,不急。”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老王,再跟你打聽個事兒。”
“啥事兒?”
“你們采購科,平時跟保衛科有冇有來往?”
老王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乾嘛?”
“嗐,冇事兒,就是隨便問問。”
老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向前,你小子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冇有冇有,就是想多瞭解瞭解。”
“得了吧,俺在這廠子裡混了十幾年,什麼事兒看不出來?”老王吸了口煙,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跟許大茂那小子鬧彆扭了?”
李向前心裡一驚:“老王你咋知道的?”
“廠子裡都傳遍了,”老王嘿嘿一笑,“說是許大茂去你那兒訛錢,被你懟回去了。許大茂那小子心眼子小得很,你可得防著他點。”
李向前苦笑了一聲:“老王,不瞞你說,我正為這事兒發愁呢。”
“愁啥?”
“許大茂那天來找過我之後,去保衛科告了我一狀。雖然冇指名道姓,但俺怕他以後再出什麼幺蛾子。”
老王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俺給你出個主意。”
“啥主意?”
“許大茂那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老王壓低聲音,“他跟放映員婁曉娥結婚了,可他老是出去沾花惹草,婁曉娥為這事兒跟他吵過好幾回。你要是想治他……”
李向前眼睛一亮。
許大茂好色的事兒,他當然知道。
前世許大茂就是因為這個,跟婁曉娥離了婚,後來又禍害了秦京茹……
“老王,你的意思是……”
“俺的意思是,你要是能找到許大茂在外麵胡搞的證據,那他就老實了。”老王嘿嘿一笑,“到時候他得求著你,彆說你倒賣東西了,就是你偷了廠子的東西,他也不敢吭一聲。”
李向前心裡盤算著。
這倒是個好主意。
許大茂那小子,他前世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整天在外麵瞎混,沾花惹草的,婁曉娥都不知道被他騙了多少回。
要是能抓住他的把柄……
“多謝老王指點。”
“客氣啥,咱們是兄弟。”老王擺擺手,“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可彆乾犯法的事兒。許大茂再不是東西,你也不能動他一根手指頭,否則就是有理也變冇理了。”
“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出了采購科,李向前往廠子外麵走。
一邊走,一邊盤算著。
許大茂的把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收了一輩子廢品,見過不少人,許大茂的事兒他也聽過一些。
據說許大茂經常去東直門外那個黑市倒騰東西,有時候還會趁放映員出差的機會,在外麵鬼混……
東直門外,黑市……
李向前眼睛一亮。
他可以去黑市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許大茂的把柄。
反正他本來就要去黑市出貨,順便的事兒。
打定主意,他騎上自行車,往東直門外趕去。
黑市在東直門外的一條小巷子裡,平時白天冇人,隻有淩晨三四點鐘纔開市。
李向前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找了個角落,把自行車停好,往巷子裡走。
巷子口站著幾個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黑市的人。
“大哥,來點貨不?”
是個瘦高個兒,二十來歲,穿著一身破舊工裝,手裡拎著個布袋子。
“啥貨?”
“糧票、布票、工業券,要啥有啥。”瘦高個兒湊過來,壓低聲音,“您要是想要緊俏貨,我這兒也有,不過得加錢。”
“啥緊俏貨?”
“鹽巴、白糖、香菸……都是從南方弄來的,保證正宗。”
李向前心裡一動。
這些倒賣的東西,跟他乾的事兒差不多。
他冇急著搭話,繼續往裡走。
巷子裡熱鬨得很,到處都是人,有賣舊衣服的,有賣糧票的,有賣古董的……
李向前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走到一個攤位前,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攤位上擺著幾張舊照片,黑白的,看著像是有些年頭了。
他蹲下來,拿起一張看了看。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在一家飯館裡吃飯。
男的是個年輕人,長得賊眉鼠眼的……
許大茂!
李向前心裡一跳。
這照片上的男人,分明就是許大茂!
他仔細看了看照片上的日期,1957年10月。
再看看那個女人,三十歲左右,長得還不錯,穿著一身碎花裙子,依偎在許大茂身邊。
“大哥,這照片多少錢?”他壓低聲音問。
“喲,您要這照片?”攤主是箇中年男人,五十來歲,長著一張馬臉,“這可是俺費了好大勁兒弄來的,您要是想要,10塊錢。”
“太貴了,5塊。”
“8塊,少一分都不賣。”
“成,8塊就8塊。”
李向前掏出錢,把那幾張照片都買了下來。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一共五張照片,全是許大茂和那個女人的合影。
有在飯館吃飯的,有在公園散步的,有在電影院門口的……
最過分的一張,是兩人在一家旅館門口的合影,許大茂摟著那女人的腰,兩人笑得很開心。
1957年10月,許大茂和婁曉娥已經結婚了。
這些照片要是讓婁曉娥看見……
李向前嘴角微微翹起。
許大茂啊許大茂,這可怨不得俺了。
回到四合院,已經快半夜了。
李向前把照片藏好,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想著。
有了這些照片,許大茂這輩子都彆想翻身了。
明天,他得找個機會,把這些照片"不小心"讓婁曉娥看見。
到時候許大茂後院起火,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來找他的麻煩?
他越想越得意,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李向前趁著上班的時間,去了一趟電影院。
紅星軋鋼廠有自已的電影院,放映員就是許大茂。
他到了電影院門口,正好看見婁曉娥從裡麵出來。
婁曉娥二十來歲,長得白淨漂亮,穿著一身碎花裙子,紮著兩條辮子,看著就是個老實姑娘。
“嫂子,大茂哥在嗎?”
“你是……”婁曉娥打量了他一眼。
“俺叫李向前,跟大茂哥住一個院兒。”
“噢,是鄰居啊,”婁曉娥笑了笑,“大茂他出去辦事了,你找他有事?”
“也冇啥大事兒,”李向前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就是……嫂子,俺想跟你說個事兒,你彆生氣啊。”
“啥事兒?”
李向前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嫂子,俺前兩天在黑市上看見幾張照片,是……是關於大茂哥的。”
婁曉娥臉色變了:“啥照片?”
“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是覺得應該讓您知道。”李向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張照片,遞過去,“您自已看吧。”
婁曉娥接過照片,低頭一看,臉色頓時鐵青。
“你……這是……”
“嫂子,俺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兒,就是覺得您應該知道這事兒。”李向前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俺先走了,您……您彆太難過啊。”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留下婁曉娥一個人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下午,李向前正在倉庫裡乾活,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
“快快快,許大茂家出事兒了!”
“出啥事兒了?”
“聽說兩口子打架呢,鬨得可凶了!”
“真的假的?”
“真的!保衛科的人都去了!”
李向前心裡一動,假裝上廁所,從倉庫裡溜了出來。
他繞到許大茂家門口,遠遠地看熱鬨。
隻見許大茂家門口圍了一大群人,指指點點的。
院子裡傳來婁曉娥哭喊的聲音:“許大茂,你這個王八蛋!你說,那個女人是誰?你揹著俺乾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兒!”
“你胡說八道!俺什麼都冇乾!”許大茂的聲音。
“照片都擺在那兒了,你還敢抵賴?”
“俺……俺不知道那照片是咋回事兒!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俺!”
“陷害你?誰陷害你?你自已乾的齷齪事兒,還好意思說彆人陷害?”
院子裡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像是在砸東西。
李向前遠遠地看著,嘴角微微翹起。
許大茂啊許大茂,這可怨不得俺了。
誰讓你來惹俺呢?
他轉身回了倉庫,繼續乾活。
傍晚下班的時候,李向前正往外走,迎麵碰上了許大茂。
這小子今天灰頭土臉的,工裝上還沾著幾塊泥,看著狼狽得很。
“許大茂?”李向前假裝驚訝,“你這是咋了?”
許大茂瞪了他一眼,冇說話。
“大茂哥,嫂子那邊冇事兒吧?”
“滾!”許大茂罵了一聲,扭頭就走。
李向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許大茂,以後長點記性,彆冇事兒找事兒。”
他騎上自行車,美滋滋地往四合院走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今天這一仗,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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