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師們在互相詢問著，一名年長的小老頭皺著眉，小聲回答道：“說是我們這一批普通老師，要分配去北大荒，最近的也得去十三陵水庫……”
“這就已經算是不錯了，那些主任校長們，分的地方更慘。”
“但你這老寒腿風濕病，去了那邊……”
“這都是命啊，你能有什麽辦法？”
“老王，你那個學生說的新村，崔村公社？靠譜不？”
“我也不知道啊，再說我們也沒得挑……”
老師們正在小聲交頭接耳，但台上的工作人員拍了拍桌子大聲叫道。
“安靜！吵什麽呢？！”
“現在公佈分配資訊，聽到名字的上來拿登記資料……”
“朱XX，分配到黑龍江北大荒XX農場……”
“張XX，分配到黑龍江北大荒XX農場……”
“章X，分配到大興XX公社……”
眾人一聽，麵色死灰，都不是什麽好地方，而且這個冬天極冷，要不是北大荒要不是山溝溝……
他們搞音樂的本來身體素質就一般，這下是更難過了。
誒……
“王XX，分配到黑……”王教授一聽，本來還有點小希望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來，得嘞，還能怎麽辦。
認命唄。
結果這個時候突然有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先等等，分配方案有調整。”
台上的工作人員一愣，這事兒還能有調整的？
但看了來人遞上來的檔案，上麵有領導簽名和批示（畫圈），於是麵色馬上嚴肅了起來。
“王XX，分配到昌平崔村公社。”
“李樊生、吳有明、黃山、XXX分配到昌平崔村公社……”
這幾位老師的眼睛都亮了！
這都能改？
昨兒個王教授跟他們幾個是通了氣的，但都沒有當回事兒。兩個很普通的學生，一個什麽新村的村長，即便是有點成績，怎麽可能左右下放位置的分配呢？
這不是開玩笑的嘛？
但剛剛他們也聽到了，王教授本是應該分配到黑龍江的，但硬生生的就給改成京郊了？
下麵有人開始騷動，有人就質疑是不是有人走了關係，這樣分配不公平。
但聲音很小，他們都被台上的工作人員批鬥整過，不敢大聲質疑。
台上的工作人員在那兒拍了拍桌子：“都吵吵什麽呢！”
“崔村公社去年公糧都沒有交齊，背靠燕山，多山地少耕地，去年還新建了農場，不是什麽好地方。”
“服從分配懂不懂！”
“要不再給你們分到北大荒去？”
於是下麵都安靜了。
但李樊生、吳有明、黃山還有王教授幾人對了一下眼神。王教授搖搖頭，示意大家夥別說話。
再怎麽說也是在京郊，總比去北大荒好吧？
至於說北大荒“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裏”……
他們都是搞文藝創作的，哪兒能不懂這裏麵的門道？宣傳口不這麽說，年輕人怎麽會去那邊上山下鄉？
藝術加工與修飾嘛，又不是沒有同事下放到那邊，來信他們也看過，心裏都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退一萬步說，即便那邊有這麽好的資源，你也得會打獵才行啊？
他們這些老胳膊老腿兒的，連種地都不會，再好的資源擺他們麵前，你抓不到也沒用啊。
於是，上午登記好以後，就回去收拾準備出發了，分到京郊的人不多，學校有車給他們送過去。
然後王教授一行5家27口人，就被拖到了崔村公社，還有不少分到十三陵水庫，以及昌平其他公社農場的。
而到了崔村公社，崔書記正看著這些人直撮牙花子呢。
寒冬臘月的又給整這麽多人來，這不是折騰嗎？
怎麽養活？
而且都是搞音樂的，你要說是農科院，或者搞機械的，對他們多少都有點用。
但這搞藝術的……
王教授等人也在發呆，不敢說話，在公社的會議室裏等著崔書記，看把他們分配到那個大隊去。
公社裏也來了幾個大隊長，都在那兒悶頭不說話，還有幾個在跟崔書記據理力爭，他們大隊今年多麽不容易，真的塞不下去了。
但，他們好像都在等著什麽。
王教授等人在那兒心裏也不舒服，以前他們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高階知識分子，是受人尊敬的大學教師，但現在……
基本等同於任人挑選的貨物，而且別人還嫌棄，沒人要！
“方村長呢，方村長人呢？咋還沒來？”
“來了來了！”
此時從門外傳來了卡車刹車的聲音，然後方平安和白道長走了進來。
“來，你們新村先挑，你們挑完了，剩下的其他大隊再分配。”崔書記指了指這些人。
王教授有些激動，但此時不敢說什麽。
方平安一邊寒暄著一邊給白道長使眼色。
“那這多不好意思啊，而且我們村地少，這崔書記你也知道的……”
“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這些人有5戶，你至少帶走兩戶！差不多10人左右吧。”
“哪兒那成啊？咱們公社可有12個大隊，這裏有……二三十人吧？我一個小村子一下子就分了近一半，憑什麽啊？”
“方村長，今年大家收成都不好，沒有餘糧，也就你新村有能力塞得下去。”
“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們新村先挑嘛，那這就來了，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白道長給了方平安幾個手勢——沒官氣，也沒死氣災氣，接不接收都可以。
方平安撓了撓下巴，還在跟崔書記討價還價扯了半天，最後看火候到了，於是大手一揮。
“那行吧，都是大老爺們，咱說出來的話得認，這一批下放分子……”
“我新村都收了！”
“啊？”眾人都愣住了。
“方村長你可得考慮清楚了啊，這一批都是搞音樂的，咱們種地養魚可指望不上他們啊，你們新村現在住房也不夠，又不是夏天還能住帳篷……”
崔書記覺得方平安在胡鬧，這批人有啥用，又不能幫你種地。
他們是指望新村能多安排一下，但也不想因為這事兒跟新村交惡，把新村拖垮了，以後買臘肉，改良種子找誰去？
他們還指望著新村帶他們一起種高產土豆呢！
“那怎麽辦，都留給公社，你們分？”
崔書記馬上變臉，其他的大隊長也都緊張了起來：“別別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趕緊把人給領走！”
“這不就得了嘛。”
於是方平安帶著眾人出了公社，而公社門口兩輛嘎斯-51正候著呢。
眾人搬著東西上了車，車子開動以後他們尋思著，這個村，而不是大隊，那就是人數比較少。
但能借到兩輛車出來接他們，也就是這個村長對自己等人是善意的，而且村子應該不窮。
而且這村長，怎麽看起來比那些大隊長還有公社書記還要豪橫一些？
應該能過好日子吧？
但——
車子越開越偏僻，直到開進一個小岔路，然後進了一片有著梯田的山腳下，大家才心慌了起來。
這麽偏僻？
隻有這麽幾棟小樓，還有一座二層的倉庫辦公樓？
這個村子，好小啊？
差不多邊長沒到400米樣子的一個正方形，還是在山地上？
這樣的一個微型村，能養的活我們這麽多人嗎？
這寒冬臘月的，他們怎麽都跑出來幹活了？
相對於村子的大小，現在出來幹活的人太多了吧？小一百號人是有的？
完了，這大冬天的還得出來幹活……這以後的日子……
眾人心中很是忐忑不安，但事已至此，他們能有什麽辦法呢？
但車子剛剛開到倉庫綜合樓麵前的地坪上，就有兩個穿著狼皮襖子的大姑娘激動的跑了過來——
“李老師、吳老師、黃老師，詹老師，還有王教授——你們終於來了！”
“楊曉蜜？熱巴！孩子啊，真是你們啊！”
“熱烈歡迎各位老師來我們村兒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