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廠長辦公室內,李福握著話筒聽著這明顯有些生疏的稱呼眉頭皺起,揮手示意正在給他捏肩膀的劉嵐停手。
靠在椅子背上點上根菸語氣依舊熱情:“朝子,你小子真是貴人多忘事,這才幾天呀張二丫調崗的事兒你就忘啦。”
“冇忘呀,要不說您是當領導的呢,就是體諒下屬,知道這歲數大的婦女同誌乾不了翻砂車間的重體力活,馬上給安排到合適的崗位,您這樣的才能配稱為軋鋼廠的領頭羊。”
電話那頭,劉朝故意裝作聽不明白李福的話,前兩天給張二丫調崗的時候,劉朝說李雄輝欠他人情,想著給他弄點水果用來交換。
本來也冇打算賴賬,可李福這小子拿他在軋鋼廠做檢討的事跑錢振軍這兒炫耀來,他是過癮了,害的自己捱了錢振軍一頓暴揍。
就這還想吃水果,吃屁去吧。
一口濃痰吐在垃圾桶裡,劉朝咳嗽兩聲:“李廠長,要是冇啥事我就掛啦,這年跟底下單位裡正是緊要的時候,挺忙的。”
“朝子,你先彆掛。”
李福坐直身體,臉拉了下來:“朝子,彆的咱不說,就我跟你錢叔的關係,你叫聲李叔冇毛病吧,咱倆也彆繞彎子了,你給我句準話,到底是咋想的。”
“成,那我也不說彆的,昨晚上讓我錢叔給我揍了,罵了我半宿,說我給他丟人了。我就問你,他是怎麼知道我在軋鋼廠裡關禁閉做檢討的。”
“哦對了,張二丫的事我不管了,你要把她再調回翻砂車間那就隨你,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一聲,讓我幫她調崗的事是虎子提出來的,你要是把她給調回來,麻煩你跟他解釋一下跟我沒關係。”
劉朝嘴角翹起,既然把趙虎都提出來了,他敢肯定李福不敢再給張二丫調回去。“
“嗨呀。”明白怎麼回事的李福一拍大腿:“朝子,這事兒確實怪我,多喝了兩杯在老錢那說禿嚕嘴了,這樣吧,中午的時候叔擺一桌專門給你賠罪你看行不。”
說實話,李福這時候姿態已經放的很低了,然而話筒對麵的劉朝一點尿他的意思都冇有,把話筒舉的高高的扯著嗓子:“喂,喂,訊號不好,先掛了。”
“彆掛彆掛,朝子我拿錢買……”
話還冇有說完,話筒裡就傳出了盲音,李福騰的站了起來抓起桌上的瓷杯砸在地上:“踏馬的,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我這麼說話。”
叉著腰胸膛上下起伏,看著旁邊嚇壞了的劉嵐指著她:“跪下。”
“乾嘛?”
“乾嘛?”李福揪著劉嵐的頭髮一連給了她兩個嘴巴子把她摁倒在地上:“你費什麼話。”
…
李福坐在椅子上點上了一根菸靜靜的思考。
馬上就到年關了,本來想著拿劉朝答應的水果找嶽父和老領導送送禮,聯絡聯絡感情為以後上位的事做打算,誰承想出了這麼檔子事。
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水果這事兒還是不能放棄,一來現在是寒冬臘月彆說是熱帶水果了就是水果罐頭都不好弄著,物以稀為貴,拿這東西送禮有麵子。
二來,現在四九城多少大人物都知道,貨運站上有從金塔國運來的水果,可是吃著的有幾個?他要是把果子弄到手,那自己的能力和背後的關係在大人物的眼裡最起碼能提一大截。”
思慮再三,李福還是決定親自去貨站上看看,怎麼說也跟李雄輝一塊喝過酒,看看能不能拿錢買上一點,萬一人家給麵子呢。
整理了下衣服,劉福坐車離開了軋鋼廠,在路上摸著下巴琢磨著見了李雄輝該怎麼交流感情。
這事直接去找趙虎幫忙他也不是冇有想過,可覺得自己冇有那麼大的麵子,彆看倆人見了麵嘻嘻哈哈,但李福心裡明白他跟虎子交情不深,硬要找他幫忙這以後倆人再見麵臉上可就不好看了。
時間不長,吉普車穩穩的停在貨站門口,李福還冇下車就聽見貨站裡熱鬨的嘈雜聲響,騾馬的響鼻聲,窩脖們在月台上扛著糧食喊著號子往車上碼垛和鐵皮車廂裡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你彆跟著了,我自己過去。”
李福交代完司機進了貨站,按照管庫的師傅指的方向,在貨站東側看到了正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聽戲匣子的李雄輝。
天氣寒冷,但從金塔國運來的糧食還是源源不斷的靠火車拉進四九城,隻是水果倒是來的不多了,有時候一連幾天都看不見一節火車皮。
一長臉老漢握著筆捏著個本子從半地下的保溫倉出來後小心的把倉門用棉簾子蓋嚴實。
“這幫小子怎麼卸的車,又有好幾筐西瓜出現了碰傷。”老漢從後腰抽出菸袋鍋點上美美的抽了口,跑到李雄輝跟前把手裡的記錄讓他過目。
簡單掃了一眼,李雄輝把本子扔到一邊,伸了個懶腰後又靠在躺椅上:”老孫,這不正常嘛,這麼遠的距離拉過來磕碰再算難免的,按老規矩一會兒讓這幫小子們一人吃上兩口解解饞。”
“你倒是大方,”老孫應該是和李雄輝混熟了,叼著菸袋鍋用屁股在躺椅上擠出塊地方坐在上麵:“我看把這幫小子的嘴養叼了以後卸車的時候故意糟蹋果子,我看到時候你咋辦?”
“這不是還有你看著嘛,我纔不管這些鹹蛋事。”
李雄輝也摸出根菸剛點上就看見李福朝這邊走了過來,旁邊的老孫碰碰他的肩膀:“這個八成又是來弄果子的,你可彆跟上回似的張嘴就罵,弄的人家連我都記恨上了。”
“這個瞅著有點麵熟啊?”李雄輝捏著下巴思考,距離有點遠看的不是很真切。
“李,‘李……”
李福走近了,瞅著這個大高個李雄輝腦子裡有了點印象。
李福忙掏出煙來緊走兩步:“李福。”
“知道,知道,軋鋼廠廠長嘛,咱們在虎子家一塊喝過酒。”
倆人握了握手,李雄輝看李福還在敬菸,舉起手示意手上夾著的特供煙:“點著呢,彆客氣。”
“再續一根,續一根。”
李雄輝接過煙看了看李福,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他也不知道趙虎跟他什麼關係所以臉上還是挺客氣:“你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走,咱屋裡歇會兒。”
“老孫頭,我這來客了你整杯茶水去。”
“好勒。”
孫老漢點頭答應一聲抱著地上的暖壺進了屋,路過李福的時候像是瞧稀罕似的看了他好幾眼,納悶這個不近人情的鐵羅漢也會客氣。
在保溫倉一旁有兩間平房,貨站領導叫人收拾出來了給李雄輝休息用,還特意從新裝修了一下添置了不少傢俱,裡邊倒是不寒酸。
進了屋李福坐在沙發上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直接說明來意想要買點水果,這話在心裡想想行,這會兒要真說出口嘍就等於打人家的臉拉,人家這又不是商店,把人這當成啥了?
“我老李當兵的出身最煩的就是磨磨唧唧,你什麼話就說,能辦的辦,不能辦的我也明白的告訴你。“
李雄輝從地上抱起個有些碰傷的西瓜利落的切了幾瓣遞給李福。
孫老漢還以為是他在屋裡李福不方便說,趕忙起身:“那什麼,我去火車皮那邊看看,正好給這幫小崽子們上上課讓他們卸車的時候輕著點。”
李雄輝點頭,等孫老漢走後扭過頭來看著李福:“有事直說。”
李福瞅著李雄輝直皺眉頭也是不敢磨嘰,歎了口氣:“劉朝你還記得唄?我讓這小子給害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