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裡嗡嗡作響,臉蛋子也已經感受不到疼痛,隻剩下腫脹的麻木感,周誌剛兩眼無神的望著天空,兩行淚水順著臉蛋子流入地麵。
回想起自己往日在軍統的風光無限,現在淪落到這副田地,周誌剛恨不得自我了斷嘍。
“呸。”好大的一口濃痰吐在周誌剛臉上,徐大江揉揉發酸的手腕子扭頭裝成前輩的樣子教導著盧守業:“看見冇?知道他要耍花招了你還冇有防備的上他跟前杵著聊天,他是你二大爺啊?你當時就應該給他一腳,卸了他兩個膀子再說話。”
“瞅什麼瞅?說的就是你,咋滴,不讓說唄?”
徐大江揪著周誌剛的脖領子:“還有二十分鐘,飯你還吃不吃?要是不吃就牆角跪著去,到點了,我們兄弟倆給你帶回去,正好都省心了。”
周誌剛大小也是個手子,被徐大江這麼羞辱,剛纔要自儘的念頭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去了,滿腔的怒火都快從眼睛裡噴射出來,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吃,你給老子扶起來。”
話剛說完,又捱了一個嘴巴子,徐大江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你給誰稱老子?還給你扶起來,這踏馬給你慣的。”
“嗬嗬嘿嘿哈哈哈哈……”一巴掌像是給周誌剛打傻了一樣,低頭髮出神經病似的笑聲,直勾勾的瞅著徐大江:“小子,我記住你了。”
“虎哥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徐大江撓著腦袋回憶,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把周誌剛的耳朵揪到嘴邊:”你踏馬的敦煌來的吧,咋壁畫這麼多,記住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周誌剛老實了,明白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任由徐大江的吐沫星子噴到自己臉上,都不敢吐出半個字來,咬著牙忍著心裡和身體上的疼痛慢慢的站了起來,艱難的前麵的早餐攤子挪蹭。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飯點,早飯攤棚裡隻有鐵奎一個人在油脂麻花的桌子吃著豆腐腦,攤主老馬頭戴著破舊圍裙端過來一碗熱乎的雞蛋湯:“鐵警官您來的真不是時候,火都封了,送您一碗熱乎的,彆光吃涼豆腐腦在給肚子吃壞嘍。”
“老馬,你可彆害我,要是讓領導知道我白喝你一碗雞蛋湯,那可不是一份檢討就能過去的,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鐵奎坐在門口,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往這邊走到周誌剛他們,說著話也冇有把頭扭過去。
“哪能呀,一碗雞蛋湯算個啥……”
老馬頭客氣的回話,一邊把散亂的板凳歸置到位,正說著看見渾身是傷,鼻子還淌著血渾身都是戾氣的周誌剛朝店裡走過來,要不是他旁邊倆人穿著軍裝,加上鐵奎在屋裡,嚇的他都想著關門了。
饒是這樣,還是把在鍋台邊寫作業的小丫頭支開:“翠兒,你先彆寫了,回屋把地掃了。”
“知道了爺爺。”
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小姑娘倒也聽話,把書本裝進書包拿起掃把就進了裡屋。
早餐攤規模不大,一小間房子住人,火爐子油鍋都在房間門口,用布簾子隔開顧客吃飯的桌子。
見孫女進了裡屋,老馬頭朝門口緊走幾步,攔住了要進來的周誌剛:“對不住了老幾位,過飯點了,咱這裡火都封了,您幾位還是換個地方吧。”
“老爺子您彆怕,有什麼端什麼就成,涼點不打緊。”
徐大江看出老馬頭是因為害怕纔不想接待,指著自己的軍裝:“有我倆在這看著,您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老馬頭擰不過隻能作罷,有些心悸的看了眼渾身血跡的周誌剛:“就剩下點涼豆腐腦和冷油條了,你們先坐,我這就給你們端過來。”
“您彆著急,就他一個人吃,端一碗過來就行。”
雖然不知道眼前幾人是個什麼情況,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老馬頭還是想著早點把他們打發走,手腳利索的盛了碗豆腐腦簡單放了幾勺調料就端給了周誌剛。
早餐攤子一時間安靜了下來,誰也冇有說話,周誌剛拿著勺子機械般的攪拌往嘴裡送,什麼味道已經不重要了,心裡明白這是最後的逃命機會,腦海裡不斷的分析各種利弊。
自己身上的傷勢根本就不足以和周圍的幾個人硬碰,為今之計也隻能智取,眼睛餘光觀察屋裡的情況,最後落在年老體衰的老馬頭身上,腦子裡蹦出人質兩個字。
“老頭,明白的告訴你,今這頓飯就是老子的斷頭飯了,這寒冬臘月的你就拿著個冰涼的東西糊弄老子。”
心中主意打定,周誌剛開始找茬,胳膊橫掃把桌上的碗筷醋壺清理一空,劈裡啪啦的,碗筷碎片飛的滿地都是。
“老馬頭不知是害怕,還是冇見過這樣的場麵,嘴唇哆哆嗦嗦的張了兩下,也不知道說的什麼?聲音小的跟蚊子叫差不多。
“啪”
棚外桌邊坐著的鐵奎拍案而起,掏出手槍指著周誌剛的腦袋:“老實點,你要乾什麼?小心我斃了你。”
聲如雷震的語氣非但冇有鎮住周誌剛,反而正中他的下懷,站起來朝鐵奎走了幾步,指著自己腦袋:“來來來,你要是不敢開槍,你是我孫子。”
鐵奎坐蠟了,眼睛都快瞪出血來,拳頭捏的嘎嘎響,愣是冇敢扣動扳機。
外邊的吵鬨聲把裡屋的小姑娘驚住了,從門簾裡鑽出個小腦袋好奇的看著。
徐大江走到鐵奎身邊壓了壓他的胳膊,讓他把槍收了,敲敲桌麵語氣平靜:”我數三個數,你不坐回去,我就把你兩個爪子上的手指頭一根一根的剁了。“
”一“
才數到一,周誌剛立馬就跟乖寶寶似的坐了回去,慫的就跟老鼠看見貓了差不多。
他不傻,敢跟鐵奎硬剛是知道鐵奎不敢真的開槍,但真要把這個臉上笑嗬嗬的軍裝漢子的話當放屁,他敢肯定自己的手指頭肯定得冇。
“老爺子再給他上一碗。”看了看手錶見時間還冇到招呼老馬頭在給盛上一碗,老馬頭冇有動,徐大江知道他被嚇住了,出言安慰:“您彆害怕,這些摔壞的東西,您算一算,我們照價賠償。
“冇事冇事,不打緊的。”
老馬頭慌亂的搖手,慌張過後又給盛了一碗,拎著暖壺一塊過來給周誌剛倒了碗熱水:“對不住對不住,火封了,一時半會也熱不了,喝碗熱水暖暖身子。”
抬頭看了看徐大江和盧守業,見倆人都在盯著他,雖然老馬頭就在自己跟前不遠,周誌剛卻根本不敢有半點其他動作,因為他明白動起手來自己絕對冇有倆人快。
冇說話,端過豆腐腦埋頭吃了起來。
場麵恢複了平靜,屋裡隻剩下週誌剛吃豆腐腦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響。
周誌剛握著剛纔偷藏起來的碎瓷片,心底一片火熱,低頭的眼裡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