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不知道
何大清最後端著一碗蛋羹出來,放在桌角,轉頭對高翠蘭說:“翠蘭,這碗給孩子,晾涼了喂,別燙著。”
高翠蘭連聲答應,把蛋羹端到堂屋去了。
“上桌!上桌!”易中海站在桌邊,大手一揮,嗓門比平時高了三度。
男人們坐大圓桌。
易中海坐了主位——今天是他家的喜事,這主位他當仁不讓。易國海坐他右手邊,何大清坐左手邊,這是陪客的位置。
許富貴、劉海中、閻阜貴依次坐下,何雨柱和許大茂本來要往桌上湊,被何大清一人一巴掌拍在腦袋上。
“小孩那桌去!”
何雨柱捂著腦袋,嘟囔了一句什麼,跟許大茂、劉光齊、閻解成四個孩子坐到旁邊的小桌上。
女人們的桌子擺在堂屋裡,靠著炕沿。高翠蘭、楊瑞華、李秀蘭圍著曉軍坐下,何雨水挨著高翠蘭,小丫頭手裡攥著一個雜糧饅頭,小口小口地啃,眼睛一直盯著曉軍看。
“嬸子,他怎麼一直睡啊?”何雨水指著曉軍,小聲問。
高翠蘭低頭看了看曉軍,嘴角翹起來:“他小,就愛睡。”
“那他什麼時候醒?”
“醒了你就逗他玩。”
何雨水點了點頭,把饅頭塞進嘴裡,騰出手來準備著。
院子裡的男人們已經開動了。
易中海端起酒杯,站起來。酒杯不大,是那種白瓷小盅,一盅能裝三錢酒。
他雙手舉著杯子,環顧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易國海臉上。
“這杯酒,”他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但中氣足,全院都能聽見,“敬我弟弟,易國海。十一年了,老天爺開眼,把他還給我了。”
他說完,一仰頭,幹了。
三錢酒,不多,但他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眼眶紅了。
易國海站起來,也幹了。
“第二杯,”易中海又給自己倒滿,這次倒得滿,酒液在杯口鼓起一個弧麵,沒溢位來,“敬各位街坊。這些年,多虧大家照應。我易中海沒別的本事,就是記性好,誰幫過我,我都記著。今天,借這杯酒,謝了。”
又是一口乾。
何大清在旁邊攔住他:“老易,你慢點喝,菜還沒吃兩口呢。”
易中海擺了擺手,坐下,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高興,今天高興。”
劉海中坐在對麵,端著酒杯,沒急著喝,而是先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坐正,棉袍的下擺又捋了捋,這才開口:
“老易啊,你今天這個高興,我能理解。骨肉團圓,這是人倫大喜。我在廠裡當小組長的時候,就經常跟工友們講,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庭和睦,社會才能穩定。你看你跟你弟弟,失散十一年還能重逢,這說明什麼?說明——”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享受這種當眾講話的感覺。
“說明咱們這個社會,還是有情義的。**的隊伍來了,北平解放了,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親人團聚的機會也多了。這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我早就說過,**得天下,那是必然的——”
“老劉,”許富貴在旁邊夾了一筷子魚,不緊不慢地打斷他,“先吃菜,涼了就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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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中被打斷,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恢復了,笑著說:“對對對,吃菜吃菜。”
他心裡那點不痛快壓下去了,但沒全消。
許富貴這個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每次他劉海中要講幾句的時候,這人總能找到機會打斷他。
不是搶話頭就是岔話題,不上不下的,讓人憋得慌。
劉海中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老何,你這手藝,絕了!”
何大清正在給自己倒酒,聽到這話,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閻阜貴坐在桌角,吃得不多,筷子伸得慢,但每一筷子都精準——夾肉的時候專挑肥的,夾魚的時候專挑魚腹,夾花生米的時候一粒一粒地數。他一邊吃一邊往兜裡摸了兩下,摸出一小包東西,開啟一看,是幾瓣蒜。
“來來來,吃蒜,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他把蒜瓣放在桌上,推了推。
許富貴看了一眼那幾瓣蒜,蒜皮有點幹,芽有點發綠,是存了有些日子的。他笑了笑,沒拿。
劉海中拿了一瓣,剝了皮,跟肉一起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易國海也拿了一瓣,剝開,咬了一口。蒜辣,辣得他嘶了一聲,趕緊喝了口酒壓下去。
易中海在旁邊看著,笑了:“你還跟小時候一樣,吃不了蒜。”
“小時候也沒吃幾回。”易國海把剩下的蒜瓣放在碟子裡,“那時候能吃上窩窩頭就不錯了,哪來的蒜。”
這話一說,桌上安靜了一下。
何大清端起酒杯,岔開話題:“來來來,喝酒喝酒。國海,你在部隊裡,能喝酒不?”
“能喝。”易國海端起杯子,跟何大清碰了一下,“但不敢多喝,怕誤事。”
“在自個家裡,誤不了事。”何大清幹了,咂了咂嘴,“你這酒不錯,老易,哪兒弄的?”
易中海指了指閻阜貴:“老閻那兒買的。說是山西來的汾酒,存了五年的。”
何大清看了閻阜貴一眼,嘴角那點壞笑又冒出來了:
“五年?老閻,你這酒存了五年?”
閻阜貴正在夾花生米,筷子頓了一下,臉上堆起笑:“何師傅,我那小本買賣,哪兒存得住五年的酒?也就是從門頭溝進的貨,說是存了兩年的,我信了。”
何大清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什麼。
桌上的酒喝得快。
易中海今天高興,喝酒跟喝水似的,三錢的小盅不過癮,換了個飯碗。
白瓷碗,能裝二兩,他倒了滿滿一碗,端起來就喝了一半。
“哥,你慢點。”易國海攔了一下。
“沒事。”易中海抹了一把嘴,臉上紅彤彤的,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他眼睛亮得嚇人,盯著易國海看,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氣大得易國海身子歪了一下。
“國海,哥哥我開心。”
“我知道你開心。”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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