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接兵幹部
今天是放假的日子,院裡的人都在。
門口有幾個孩子在玩彈珠,趴在地上,眯著一隻眼瞄準,手指一彈,彈珠滾出去,撞上另一顆,發出清脆的響聲。看見易國海從車上下來,孩子們抬起頭,喊了一聲“易叔叔好”,又低頭繼續玩。
易國海推門進去,吳利跟在後麵。
繞過影壁。
閻阜貴站在倒座房門口,手裡拿著雞毛撣子,正在撣門簾上的灰。
看見易國海進來,他的眼睛一亮,雞毛撣子往胳肢窩裡一夾,快步迎上來。
“易局長來了!這位女同誌是——”
“我愛人。”易國海說。
閻阜貴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雞毛撣子從胳肢窩裡滑下去,掉在地上,他也沒撿。他的目光在吳利身上溜了一圈,又在易國海臉上溜了一圈,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驚訝變成佩服,從佩服變成羨慕。
“易局長,您這速度——”
易國海沒理他,拉著吳利往中院走。
中院的東廂房,門開著。
高翠蘭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曉軍,正在給孩子喂米湯。
曉軍比兩個月前又大了一圈,臉圓鼓鼓的,腮幫子鼓得像兩個饅頭。
他穿著一件碎花的小棉襖,是高翠蘭拿新布做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布料是新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高翠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易國海,嘴角翹了一下,正要說話,目光落在易國海身後的吳利身上,手裡的碗差點掉了。
她的目光在吳利臉上停了又停,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曉軍,又抬頭看吳利,眼眶紅了。
易中海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茶,茶葉沫子在湯裡打著旋兒。他看見易國海,嘴角翹了一下,正要開口,看見了站在易國海旁邊的吳利。
他的目光在吳利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迅速移到易國海臉上,又從易國海臉上移回吳利臉上。他的嘴張著,搪瓷缸子端在手裡,忘了放下。茶湯從缸子邊沿溢位來,淌在他手上,燙得他嘶了一聲,他纔回過神來,把缸子放在窗台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
“國海,這姑娘是誰?”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易國海拉著吳利的手,走到易中海麵前。
“大哥,這是我愛人,吳利同誌。”
“什麼?”
易中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下巴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看了看易國海,又看了看吳利,又看了看易國海,嘴唇哆嗦了兩下。
不是!
啥情況,這解放軍同誌,婚姻都這麼爽快的嗎?不用彩禮,不用酒席?這就算結婚了?
“哥,我們剛領的證。首長批準的。”他倒是想說,跟吳利搞了睡了十幾次了。但這話說出來,太露骨了。
“剛領的證?”易中海的聲音又拔高了,“你剛領的證,今天才告訴我?”
“哥,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罵兩句,但看了看吳利,又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吳利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吳利站在那兒,腰桿挺得筆直,穿著軍裝,沒有領章帽徽,但熨得很平整。
她看著易中海,嘴角翹著,不卑不亢的,一點不怯場。
“大哥好。”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易中海看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頭看易國海,壓低聲音,但壓得不夠低,旁邊的人都能聽見。
“國海,這姑娘,你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弟妹居然長得這麼好。你吃的也太好了吧?”
易國海被大哥這話噎了一下,咳嗽了兩聲,“哥,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怎麼不正經了?”易中海的嗓門又上來了,腰桿挺得筆直,“我說的是實話。你看看你,黑不溜秋的,人家姑娘憑啥看上你?我跟你說,你以後對人家好點,別天天泡在工地上,把人擱在家裡不管——”
“哥,”易國海打斷他,“你再說下去,人家該跑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看了吳利一眼。吳利站在旁邊,嘴角翹著,眼睛彎彎的,沒跑,也沒生氣。
易中海鬆了口氣,伸手在易國海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氣大得易國海身子歪了一下。
“行。結了就好。結了就好。”
高翠蘭抱著曉軍走過來,站在吳利麵前。她看著吳利,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嗓子眼裡堵得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把曉軍往前遞了遞,讓吳利看。
曉軍今天沒睡,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到處看。他的臉圓鼓鼓的,腮幫子鼓得像兩個饅頭,下巴上多了一層肉。他看見吳利,愣了一下,小嘴癟了癟,像是要哭,但又沒哭。他盯著吳利看了好幾秒,然後嘴角咧了一下,露出粉紅色牙床上那顆小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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