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梁思成林徽因
第二天一早，易國海到建設局的時候，前院已經停了兩輛黑色小轎車。
車是軍管會派去接人的，車頭上還掛著臨時通行證，擋風玻璃後麵放著“清華”“北大”的紙牌子。司機蹲在槐樹底下抽煙，看見易國海進來，站起來敬了個禮，又蹲回去了。
周誌勝把吉普車停好，拎著帆布包跟在後麵，嘴裡嘟囔了一句：“局長，今天來的都是大人物吧？”
“嗯。”易國海步子沒停，“你待會兒別在會議室門口晃悠，去前院等著。”
“是。”
中院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頭傳來說話聲，不高不低，聽著像是在寒暄。易國海走到門口，站了一下。
林誌遠坐在長桌的一頭，正跟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說話。那男人瘦高個，穿一件灰哢嘰布的中山裝，戴一副圓框眼鏡，頭髮往後梳，露出寬大的額頭。他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兩隻手擱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畫圖的。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一件深藍色的旗袍，外頭罩著一件米色的開衫。她瘦，瘦得顴骨突出來，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她沒說話，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建設新中國”五個紅字，跟她那身打扮不太搭，但她端著，端得很自然。
趙飛坐在對麵，旁邊是牟一誌。趙飛今天換了身新軍裝，領口係得嚴嚴實實，腰裡別著那把左輪手槍，槍套擦得鋥亮。他正跟那個瘦高個男人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聽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易國海跨進門。
趙飛第一個看見他，站起來：“國海，來，我給你介紹。”
桌上的人都轉過頭來。
易國海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
二十四歲，站在一群四五十歲的專家學者中間，年輕得紮眼。
趙飛指著那個瘦高個男人：“這位是梁思成先生，清華建築係主任，咱們國家最頂尖的建築學家。”
梁思成站起來，伸出手。
易國海握住了，“梁先生，久仰。”
這話不是客套。他在藍星夢裡讀過梁思成的《中國建築史》，知道這個人為了給中國古建築留下完整的記錄，帶著營造學社的人跑了二百多個縣，測繪了兩千多座古建築。那是抗戰期間，兵荒馬亂的，路上有日本人的飛機，有國民黨的潰兵，有土匪，有野獸。他帶著一個測量儀、一架相機、一摞紙、幾支筆，就這麼跑了大半個中國。
梁思成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意外。他大概沒想到建設局的負責人這麼年輕，還是個穿軍裝的。但他臉上沒顯出來，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易局長年輕有為。”
易國海笑了一下：“梁先生客氣了。我讀過您的《中國建築史》，在根據地裡讀的，是延安的同誌從國統區帶回來的油印本。書裡麵對應縣木塔的描寫，我一直記得。”
梁思成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他沒有說“你讀過我的書”之類的客套話，隻是點了點頭，那個點法比剛才認真了些。
趙飛又指著那個穿旗袍的女人：“這位是林徽因先生，梁先生的夫人，清華建築係教授。”
易國海轉向林徽因，伸出手。
林徽因站起來，比他矮了半個頭，瘦，瘦得手腕上的骨頭都突出來了。但她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勁兒——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精神，是一種骨子裡的、壓都壓不住的韌。她伸出手，跟易國海握了一下。她的手涼，指尖細，但握得很實在。
“林先生好。”易國海說。
林徽因看著他，沒鬆手，多握了一秒。她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嘴角翹起來，說了一句：“易局長，你比我想的年輕。”
“年輕是年輕了點，”易國海鬆開手，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但活兒不差。”
桌上的人笑了。
林徽因沒笑，但嘴角翹著，眼睛裡的光更亮了。她坐下去，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目光在易國海身上又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趙飛又介紹了另外幾位。華南圭，七十齣頭，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說話慢條斯理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是北洋政府時期的老工程師，京張鐵路、北京自來水廠、北京電燈公司，都是他參與設計的。鍾森，四十來歲，清華土木係的教授，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聲音小，但條理清楚。
易國海跟每個人握了手，說了幾句客氣話。他握手的時候不敷衍，每個人他都看了一眼，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一下，點個頭，說一句“久仰”或者“辛苦”。不是那種走過場的客氣，是真的在看這個人。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豆包。
【豆包:在呢。梁思成，林徽因，這兩個人你不需要我介紹了吧？藍星夢裡你讀過他們的書，知道他們的事。但我得提醒你一句——現在的林徽因，身體已經很差了。她有肺病，常年低燒，咳血，在四川李莊的時候差點死了。但她不肯休息，還在工作。你看她瘦成那樣，但眼睛還是亮的。這種人，你攔不住她。你讓她休息，她跟你急。你要做的不是讓她少幹活，是讓她乾她想乾的活，別讓她累垮了。】
易國海收回思緒，在長桌的一頭坐下。周誌勝把帆布包放在他旁邊，倒了杯水，轉身出去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
易國海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先生，今天請你們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北平現在是北平，但過不了多久，就是首都了。首都怎麼建，建什麼，不建什麼，這個得定個調子。我們建設局的人，搞工程行，搞規劃不行。這事兒得靠你們。”
實際上，關於北平城城市規劃的方案，易國海早就讓豆包生成了一份，並且跟葉主任做了深入的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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