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賈家的爭論
易中海喝得有點上頭了。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臉紅到脖子根,耳朵尖紅得發紫。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肚子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嘴裡在唸叨什麼。
看見易國海從後院回來,他直起身子,伸手拉住了弟弟的袖子。
“國海,你坐。大哥跟你說幾句話。”
易國海在他旁邊坐下。
易中海的酒勁上來了,說話開始不利索,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怕人聽不清。
“國海,你聽大哥說。你今年二十四了。曉軍不能沒有娘。你也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你那個工作,忙,顧不上家,得有個女人在背後撐著。你看你,這兩個月瘦了多少?臉上都沒肉了。你要是有人給你做飯、洗衣裳、帶孩子,你能瘦成這樣?”
易國海沒接話,雖然自己是在建設局工作,但是他屬於是華北軍區後勤部兼任,屬於軍職,根本不可能長住。
現在是軍管時期!
易中海的手攥著他的袖子,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大哥打聽過了。建設局對麵那個小學,有個女老師,二十齣頭,沒結過婚,長得也周正。家在河北,父母都是老實人。你要不要見見?”
“哥——”
“你先別急著說不。”
易中海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執拗,“我知道你心裡有你弟妹。她走了不到半年,你難受,大哥知道。但你不能一直這樣。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著呢。曉軍一天天大了,他得有個娘。你一個人帶著他,不是個事兒。”
易國海看著大哥那張喝得通紅的臉,看著他攥著自己袖子的手——那隻手粗壯、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心裡頭熱了一下,但嘴上沒鬆。
“哥,這事兒不急。等過了今年再說。”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鬆開攥著袖子的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嘆了口氣。
“行。大哥不催你。但你得答應我,別把這事兒撂下了。該考慮的時候考慮,該見的時候見。”
“行。”易國海點了點頭。
就怕你將來忙不過來啊,誰不想在太平的日子兒孫滿堂,隻是現在沒那個條件。
將來不說生個十個八個,起碼得湊得湊出一桌麻將。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種滿意的表情。
他閉上眼睛,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最後變成了鼾聲。
高翠蘭從裡屋出來,看見易中海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搖了搖頭,從炕上拿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她看了易國海一眼,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回了裡屋。
賈家那邊,動靜不小。
賈三白把賈張氏拽到了炕上,簾子拉上了,但隔音不好,外頭能聽見裡頭的聲音。
不是吵架,是賈三白在說話,一句一句的,像鐵匠打鐵,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但每一錘都落在實處。
“你鬧什麼?你鬧有用嗎?東旭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想去,你攔得住?”
賈張氏的聲音從簾子後麵傳出來,又尖又細,帶著哭腔:
“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才十八!他連媳婦都沒娶!他要是,他要是回不來了,我怎麼辦?”
“你怎麼辦?你該吃吃,該喝喝。有我在,餓不著你。”
“我不要你!我要我兒子!”
“你兒子是你兒子,不是你私人的。他是國家的。國家需要他去,他就得去。我們老賈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是我們現在有機會去爭一爭這個機會。打破樊籠,將來也許就能跨越階層,為了國家賣命,國家是不會虧待他們的。”
“憑什麼?憑什麼非得是東旭?院裡那麼多孩子——”
“你閉嘴。”
賈三白的聲音沉下來,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這話你再說一遍,我扇你。”
簾子後麵安靜了幾秒。
然後賈張氏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低了很多,低到幾乎聽不清,但能聽出是在哭,哭得很壓抑,像是把臉埋在枕頭裡。
賈三白的聲音又響了,這回緩了一些,不像剛才那麼硬,但還是那種說一不二的語氣。
“東旭去當兵,是好事。你懂什麼?你在家待著,什麼世道你看不明白?現在是**的天下,工人、農民、當兵的,纔是這個國家的主子。要是東旭在廠裡當學徒,一輩子也就是個工人。他去了部隊,拚出來了,那就是幹部。你懂不懂?”
“你媽的,自己沒見識,還要拖累我們倆父子,我都不知道我老孃為什麼偏偏要我娶你這個傻女人,”
賈張氏沒說話,但哭聲小了。
“我跟你說清楚。這事兒定了,不許再提。你要是敢在外麵亂說,給東旭招麻煩,我饒不了你。”
“起來,精神點,去炕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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