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繼續吃飯
易中海在八仙桌旁邊坐下,把椅子往易國海那邊挪了挪,湊近了看弟弟的臉。看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
“國海,你瘦了。臉上都沒肉了。”
易國海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瘦了。顴骨突出來,下巴尖了,軍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領口都鬆了。
“瘦點好,精神。”
“精神什麼?”易中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那個工作,是不是天天不睡覺?我跟你說過多少回,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哥,”易國海打斷他,“你買的五花肉,肥的多瘦的少,多少錢一斤?”
易中海被他岔開話題,愣了一下,然後說:“一萬二一斤。那魚貴些,一萬五一斤。豆腐便宜,八百塊。”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我中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問問。”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互相搓著。他搓了一會兒,開口了,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
“國海,你剛纔跟閻阜貴說的那些話,我在二道門後麵聽見了。”
易國海看了大哥一眼。
易中海的手指頭不搓了,攥在一起,攥成一個拳頭,擱在膝蓋上。
“你說的對。成分登記這事,不是小事。閻阜貴那個鋪子,開不下去了。他要是聰明,趁早關了,進廠當工人。他要是不聰明——”
他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易國海沒接話。
易中海又開口了,這回語氣變了,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給誰做總結陳詞。
“人這一輩子,站隊最重要。站對了,什麼都對;站錯了,什麼都錯。閻阜貴這個人,精了一輩子,算了一輩子,但大事上他糊塗。他那鋪子,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還落個小業主的名聲。值嗎?不值。但你要是跟他說‘關了鋪子’,他心疼。他不是心疼那個鋪子,他是心疼那點家當。人啊,有時候就是被那點家當害了。”
他說完這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那副模樣,像是在給全院人做一場道德報告。
易國海看著大哥這副模樣,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豆包。
【豆包:哈哈哈哈!來了來了!道德天尊上線了!你聽聽這話——“人這一輩子,站隊最重要”“人啊,有時候就是被那點家當害了”——說得多有道理,多正確,多無懈可擊。但你要問他,他那五根小黃魚、一百來個銀元,是不是也是“那點家當”?他肯定說“那不一樣”。怎麼不一樣?他說不出來,但就是不一樣。這就是易中海的特色——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但他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是另一回事。】
易國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嘴角那點笑意壓下去。
“哥,你說得對。”
易中海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正房裡,鍋鏟的聲音更響了。何大清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雨柱!給我拿點鹽!快!”
何雨柱從棗樹後麵躥出去,跑進正房,不一會兒又躥出來,手裡拿著鹽罐子,又躥回去。
灶火的光從正房門口映出來,橘紅色的,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塊。香味越來越濃了——五花肉下鍋的油香,蔥薑蒜爆鍋的辛香,醬油的醬香,混在一起,從正房門口飄出來,飄滿了整個後院。
高翠蘭抱著曉軍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東廂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棗樹底下的兄弟倆,嘴角翹了一下,掀簾子進了屋。
曉軍在她懷裡動了動,哼唧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易中海坐在棗樹底下,看著正房門口映出來的灶火,聞著飄過來的香味,忽然說了一句:
“國海,你以後常回來。別兩個月不露麵。”
易國海點了點頭:“行。”
“你說的,別光點頭。”
“我說的。”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很重,像是要把這兩個月沒見的份兒都拍進去。
“走,進屋吃飯。老何的手藝,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站起來,往正房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易國海。
“國海,走啊。”
易國海站起來,跟在大哥後麵,進了正房。
灶火映在他們臉上,一明一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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