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現場畫圖
“北平是千年古都，城裡的古建築太多了。故宮、天壇、頤和園、雍和宮、國子監——這些都要保護。但保護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材料。咱們現在的底子，能把開國大典的任務完成就不錯了，古建保護的事，能不能往後放一放？”
易國海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這個問題他想了三天。從站在城牆上往下看的那一刻就在想。
【豆包:牟一誌說的是實話。以建設局現在的底子，確實隻能顧一頭。但古建保護這事兒，等不得。你現在不保護，等拆了再想保護就來不及了。北平的城牆後來拆了，城門樓子拆了大半，四合院拆了一片又一片。梁思成哭過，林徽因罵過，沒用。你現在站在1949年的北平，手裡有權，背後有軍管會，你不做這件事，誰做？】
易國海收回思緒，看著牟一誌。
“牟副局長，你說的對。錢不夠，人不夠，材料不夠。但古建保護這事兒，不能等。”
他從本子裡抽出一張紙，上麵是他自己列的清單。
“我列了一個單子。北平城裡的古建築，按價值分三類。第一類，世界級的——故宮、天壇。這兩處，一根柱子都不能動，一片瓦都不能少。第二類，國家級的前門、正陽門、鼓樓、鐘樓、雍和宮、國子監、北海、頤和園。這些要修，但修舊如舊，不能用水泥，不能用鋼筋，得用傳統工藝。第三類，普通的——四合院、衚衕、牌樓、寺廟。這些能保的保，不能保的拍照、測繪、存檔，拆之前留個底。”
他把紙推到桌子中間。
“錢的事，我去跟葉主任要。人的事，林總工去清華北大請。材料的事，趙副局長去軍區後勤調。古建保護科，我親自管。誰要拆城牆、拆牌樓、拆四合院，先過我這一關。”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趙飛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沒說話。
牟一誌推了推眼鏡，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林誌遠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易國海，嘴角翹了一下。
“易局長，”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慢了一些，“我搞了二十多年工程，修過的路、架過的橋、蓋過的樓，數都數不清。但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修的那些東西，跟北平城裡這些古建築比起來，什麼都不是。你能有這個心思，我替北平的老百姓，謝謝你。”
他說完，站起來，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易國海站起來扶住他：“林總工，你別這樣。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不是我個人的意思。”
林誌遠直起身，擺了擺手：“不管是誰的意思，事兒是對的，我就支援。”
幾個人重新坐下，又討論了半個多鐘頭的細節。前門火車站修繕的方案定了，機場修復的方案定了，古建保護的初步清單也定了。散會的時候，趙飛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易國海一眼。
“國海，”他叫了一聲，用的是名字，不是職務，“你在部隊裡，學的是基建？”
“對。”
趙飛點了點頭，嘴角翹了一下：“我說呢。你在會上說的那些東西，不像是個光會修倉庫的人能說出來的。梁思成、林徽因，這些人的名字，你都知道。古建分三類，你分得清清楚楚。你在哪兒學的這些？”
易國海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趙飛也不追問，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易國海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趙飛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老槐樹後麵。這個人，比他會做人，比他級別高，比他資歷深，但開會的時候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該配合配合，該表態表態。這樣的人，放在部隊裡，是能當政委的料。
出了建設局，易國海上了吉普車，讓周誌勝往前門火車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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