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一次會議
建設局在西單大街114號，門口左右各立著一根水泥柱子，上麵掛著兩塊牌子。
左邊一塊白底紅字，寫著“北平市建設局”，右邊一塊小些的，寫著“北平市軍管會房產基建接管組”。
兩塊牌子都是新做的，油漆還沒幹透，在晨光裡泛著亮光。
易國海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幾天前他在這裡接收舊工務局，當著十幾個偽職員的麵槍斃了一個特務，血濺在會議室的白牆上，他讓人拿石灰刷了兩遍才蓋住。
那會兒這門口還掛著“北平市工務局”的牌子，歪歪斜斜的，像塊墓碑。
門口站著十二個兵，清一色的黃軍裝，懷裡抱著衝鋒槍，腰裡別著駁殼槍，站得筆直。這是給他配的警衛班，都是他在後勤部帶過的老兵，從冀魯豫就跟著他，一路打到北平。
班長姓謝，陝西人，個子不高，黑瘦黑瘦的，一雙眼睛精亮，看見易國海從車上跳下來，立正敬禮。
“局長！”
易國海點了點頭，整了整軍裝，大步往裡走。周誌勝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他的帆布公文包——裡麵裝著任命檔案、介紹信和那個記了大半本的本子。
建設局的院子不大，三進的四合院改的，前院是辦公區，中院是會議室和科長辦公室，後院是食堂和倉庫。
院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榦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樹冠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倒扣的掃帚。
“周誌勝！”
“到！”
“叫人把這樹給老子砍了。”
“是！！”
易國海穿過前院，迎麵碰上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
四十來歲，中等個頭，戴一副圓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往左邊梳，用髮蠟固定住，風都吹不亂。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煙灰積了半截沒彈，看見易國海，把煙從嘴裡取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易局長，工程師和兩位副局長已經到了，在中院會議室等著呢。”
易國海認出這個人是建設局原來的秘書科長，姓孫，舊職員裡頭少數幾個沒被審查出問題的。
他點了點頭，步子沒停，從孫科長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
“孫科長，煙灰掉了。”
孫科長低頭一看，半截煙灰落在中山裝的衣襟上，白花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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