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接下來的安排
易國海的手按在包袱上,手指收緊,把那幾根小黃魚和銀元穩穩地壓在了桌麵上。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他鬆開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在根據地裡養成的習慣,開會的時候聽人彙報工作,總喜歡用手指叩桌麵,叩得不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易中海坐在對麵,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弟弟。他酒勁還沒全退,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清醒了大半,直愣愣地盯著易國海,像等著聽上級指示的工人。
說實在的,易國海有被大哥這股子憨厚給氣笑了。
他這個大哥,在院子裡訓何雨柱和許大茂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道理講得一套一套的,站在道德高地上往下看人,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現在坐在他麵前,倒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等著挨訓。
易國海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
“大哥,你坐下來,好好聽我講。”
“我坐著呢。”易中海嘟囔了一句,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坐得更直了。
“這些錢,我給你,一方麵是為了改善你的生活。”易國海把那幾根小黃魚往大哥那邊推了推,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跟下級佈置工作,“另一方麵呢,我是希望你拿著這錢,買多幾間房子。但是——”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叩。
“千萬不要作為生產資料,出租掙錢。”
易中海愣了一下:“買房不租出去,那買來幹什麼?”
“放著。”
易中海的眉毛擰起來了,嘴角那兩道紋路更深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最後擠出一句:“國海,你這是——房子買了不住,那不就是——”
“哥。”易國海打斷他,語氣重了半分,“你聽我說完。”
易中海的嘴閉上了。
“現在的北平,百廢待興。國民黨留下的爛攤子,基建一塌糊塗,經濟也是一塌糊塗。房子現在不值錢,四合院幾百塊大洋就能拿下一套。但過幾年——”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措辭。
他總不能說“再過幾十年這院子能賣幾個億”吧?那不是1949年的人該說的話。
“過幾年,北平是首都。首都的房子,你覺得會便宜嗎?”
易中海的眉毛擰得更緊了,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你是說——”
“我是說,房子買了放著,別租,別賣,就當給曉軍攢著。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夠花,不缺那點房租錢。出租房子,掙的是小錢,惹的是麻煩。租客跟房東,十個有九個處不好,你今天嫌他交租晚,明天他嫌你房子破,後天鬧到派出所去,你煩不煩?”
易中海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懂。院子裡以前就住過租客,跟房東吵了半年,最後砸了兩塊玻璃走了,連押金都沒要。
“再一個,”易國海的語氣嚴肅了一些,“你是工人,是勞動者。出租房子收房租,那是剝削。咱們**的幹部,家屬不能幹這種事。”
易中海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你說得對。這個我沒想到。”
他是真沒想到。
他在北平活了十一年,見過太多房東收租子的事,一直覺得那是天經地義的——你有房子,你租出去,人家給你錢,這不是很正常嗎?
但易國海這麼一說,他轉過彎來了。
出租房子,自己不幹活,靠別人的勞動掙錢,這不就是剝削嗎?
他在廠裡幹了一輩子鉗工,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用汗水和手藝換來的。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不幹活光收錢的人——國民黨那些當官的,什麼也不幹,光靠刮地皮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易中海,不能成為那種人。
“行。”易中海點了點頭,“聽你的。買了放著,不租。”
“另外,”易國海頓了一下,語氣緩下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易中海坐直了身子,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桌麵上,看著弟弟:“國海你說。你說。”
原本易中海是非常有主見的人。在廠裡,他是中級鉗工,技術骨幹,說話有分量;在院裡,他是出了名的講理,誰家有了糾紛都找他評理。他這個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是麵對弟弟的安排,他一直是笑眯眯地看著,全部點頭應下來。
不是他沒主見了,是這十一年欠得太多了,多到他覺得這輩子都還不完。現在弟弟回來了,給他錢,給他東西,給他安排這安排那,他心裡頭熱乎得不行,哪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易國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託付的鄭重。
“我應該接下來到十月份都是留在北平工作,十月之後還得跟大部隊南下,所以曉軍我沒法帶著。”
“我照顧!我照顧!”
易中海激動壞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把桌子撞翻。
他兩隻手撐在桌麵上,身子往前探,眼睛亮得嚇人,嘴裡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易國海臉上了。
“到時候,我付許富貴他媳婦錢,曉軍吃她的奶!她那奶水足,你看她家閨女養得多胖!閻阜貴那傢夥不行,他摳,楊瑞華的奶水指定沒營養,你看她家老二瘦得跟個猴似的——”
“你看,大哥你又急。”
易國海給大哥整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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