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我交代!我全交代!”
一看見審訊幹事的身影,易中海就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可剛喊完一句,胸腔裡的劇痛就翻江倒海般湧了上來,他猛地弓起身子,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每一聲都扯得五臟六腑像要碎了一樣。
審訊幹事一言不發,隻是拉過椅子,在他對麵坐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咳得死去活來,直到他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才冷冷地開了口,字字清晰:
“行了,既然想交代,那就說清楚。
第一,你和王紅旗同誌生前到底有什麼矛盾?
為什麼在他壯烈犧牲之後,要處心積慮地虐待他的遺孤,侵佔、欺辱他的後代?
第二,你在四合院當了這麼多年一大爺,背地裡到底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齷齪事,一樁樁,一件件,全給我交代清楚,不許有半分隱瞞。”
“我說!同誌我全說!我什麼都說!
”易中海渾身脫力地癱在椅子上,聲音虛弱卻又帶著極緻的急切,眼裡滿是瀕死之人的惶恐,生怕自己說晚一秒,剛才那些拎著鐵鎚的兵就會再推門進來。
“同、同誌……能不能給我來點水?”
易中海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虛得像風中飄著的棉絮,連擡眼看向對麵的力氣都快沒了。
審訊幹事沒多言語,隻衝旁邊的記錄員微微點了點頭。
記錄員立刻起身拿過一旁的搪瓷茶缸,倒了半缸溫熱水,走到易中海身側,輕輕扶著他的後頸,把茶缸遞到他嘴邊,慢慢餵了他幾口。
易中海像瀕死的魚遇上了水,貪婪地抿咽著溫熱的水,幾口熱水下肚,胸腔裡那股火燒火燎的鈍痛總算緩了幾分,渙散的眼神也終於聚起了一點光。
他低著頭,肩膀徹底垮著,沉默了好半天,才啞著嗓子,帶著止不住的顫音開了口:“同誌,我、我從哪說起呢……就、就從1955年,紅旗同誌進廠說起吧。”
“1955年6月,紅旗同誌從戰場上轉業下來,分到了我們紅星軋鋼廠,擔任機動大隊大隊長。
他是立過赫赫戰功的戰鬥英雄,廠裡上下都格外敬重,又因為他家人口多,上有老下有小,就沒分擁擠的筒子樓,把我們院裡朝南的東廂房,連帶兩間耳房,都作為福利分房,分給了他安家。”
他說到這裡,喉嚨狠狠動了動,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晦暗,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胸口。
“紅旗同誌剛搬進來的時候,我、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他交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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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為國拚過命的英雄,廠裡的領導都高看一眼,院裡要是有這麼個人撐著,我這個一大爺臉上也有光。
可怪就怪……怪紅旗同誌這人太剛正、太光明磊落了,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半點歪風邪氣都容不下。”
“我在院裡當了好幾年一大爺,向來講究個‘和為貴’,誰家鬧了矛盾,我都是兩邊勸、兩邊哄,隻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紅旗同誌不這麼看,他認死理、講原則,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半點情麵都不講。
院裡賈家日子過得難,賈張氏常帶著孩子去鄰居家蹭吃蹭拿、佔小便宜,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勸鄰裡們多擔待、多幫扶。
可紅旗同誌撞見了,當場就把賈張氏說的下不來台,還當著全院人的麵,說我這個一大爺當得不合格,說我這不是和稀泥,是縱惡欺善,不是幫人,是壞了全院的風氣。”
“還有院裡的聾老太太,我一直捧著她、供著她,院裡的困難補貼、福利救濟,我都先緊著她。
“可紅旗同誌早就打聽清楚了街道辦卻還把她列為了五保戶,根本不用我們特殊優待。
這事他要是私底下跟我說一句,那也沒什麼。
畢竟我照顧老太太好幾年了,再說了,一個孤寡老太太,能吃多少用多少?
我又沒兒沒女,一個八級高階工,一個月快九十塊的工資,根本就吃不了的用不了。”
“可他王紅旗非要在全院大會上,把這事給我捅了出來,一點情麵都不給我留,狠狠落了我的麵皮。
我在院裡攢了十幾年的威信,一下子就全垮了。
以前院裡的人,不管什麼事都聽我的,可紅旗同誌來了之後,大家都打心底裡信服他,有什麼事都去找他拿主意,再也不找我這個一大爺了。”
“所以,你就懷恨在心,在紅旗同誌犧牲之後,對著他的遺孤又打又罵,百般欺辱,還搶劫、侵佔國家發給他們的優撫錢糧,對不對?”審訊幹事的聲音冷得像冰,字字都砸在易中海的心上。
易中海擡眼掃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滿是無可奈何的苦笑。
到了這個地步,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就憑他乾的這些爛事——虐待烈士遺孤、貪汙搶劫國家給烈士家屬的優撫錢糧,樁樁件件都是碰了國家紅線的重罪,就算他現在嘴硬到底,最後也逃不過一顆槍子。
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別再受剛才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了。那些兵下手太黑了,鎚子隔著字典砸在胸口的時候,他真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五臟六腑碎成爛泥,死在這椅子上。
與其天天被這麼磋磨,不如痛痛快快全都說了,換個乾脆的死法,別再受那份活罪。
易中海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撐著的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糙木頭,帶著一種徹底破罐破摔的平靜,一字一句地開口:“同誌,要是光憑王紅旗落我麵子、搶我在院裡的威信,我就算心裡再不痛快,也不至於幹出後來那些事。
可怪就怪他王紅旗,太愛多管閑事,把我這輩子唯一的念想,攪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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