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王虎嗎？”
“認識認識，我跟他家是住了多年的鄰居。”
“那他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這句話一出，老李頭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剛穩住的身子瞬間又繃緊了，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大半，隻剩下一片煞白。
他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磨得起毛的褲腿，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發顫的字：“知…知道。”
“那從王虎家撈的那些好處，你分了多少？”
“沒分過！沒分過啊同誌！”老李頭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滾圓，脖子都梗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急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一分一毫，都沒佔過王虎家半點便宜！”
對麵的監察幹事沒接他的話，隻是緩緩放下手裡的鋼筆，身子往前微微一探，目光像淬了冰，牢牢鎖在他臉上。
“李福海，我跟你把話說透。
知情不報，視為同犯。王虎家被吃絕戶這件事，上麵高度重視，明確要求從嚴、從快、從重處理。”
“你們院裡發生的這些齷齪事，我們早就調查得**不離十了。
今天叫你過來，不是跟你核實細枝末節，是給你一個坦白從寬、重新做人的機會。”
幹事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陡然沉了下去，字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王虎的父親王洪岐，是國家認證的革命烈士。
他是怎麼死的？是為了保護你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為了保護人民，才犧牲的！
”
“可你們呢？眼睜睜看著烈士的遺孤被人欺負、被人吃絕戶，你們就這麼無動於衷？
你們的良心，就不會疼嗎？”
老李頭的頭越垂越低，肩膀控製不住地發顫，耳尖燒得滾燙，連呼吸都變得侷促起來。
“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麵前。願意說，你就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說清楚。不願意說，我們也不為難你。”
幹事的話鋒一轉，精準地戳中了他最軟的軟肋：
“但我必須明確告訴你，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會一字不落地記進你的個人檔案裡。
這檔案，是要跟著你一輩子的。
以後你的孩子上學、參軍、進廠找工作，這份檔案裡的東西，隨時隨地都可能影響他一輩子。
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珍惜這次機會。”
“是是是！領導，我明白！我全明白！”老李頭猛地擡起頭，臉上已經掛滿了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對著幹事連連點頭，“同誌您放心，您問什麼我就說什麼，我絕不敢有半句隱瞞！”
“好。”幹事拿起筆，重新對準了記錄本，“那我問你，易中海、閆埠貴、劉海中他們幾個人，對王虎家做的那些事，你有沒有親眼看到過、親耳聽到過？”
“如果有，就照著事實說，幾月幾號、什麼時間、發生了什麼事，一五一十，全給我們講清楚。”
老李頭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水光晃動，他狠狠嚥了口唾沫，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心裡好幾年的大石頭，啞著嗓子開了口：
“我…我說。”
“同、同誌，王虎他爹，王洪岐同誌……是去年，就、就跟現在差不多的時節，被壞人突然襲擊犧牲的。”
老李頭的聲音依舊發顫，可話匣子一開啟，那些壓在心裡大半年的事，就再也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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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犧牲之後，還、還沒出一個月，易中海就組織全院捐款。
當時在全院的大會上，易中海就明目張膽地逼著王虎他娘李玉梅，讓她捐五塊錢。
還當眾說，她家老王發了那麼多撫卹金，根本花不完，正好拿出來照顧照顧院裡有困難的鄰居。”
“我們當時在底下看著，都覺得他這是明擺著欺負人。
可王虎他娘那時候身體已經病病殃殃的，再加上眼瞅著就要過年了，沒跟他一般見識，到底還是拿了五塊錢捐了。”
“可打那之後，易中海就變本加厲了。
”老李頭的手又開始抖，“在王虎他娘走之前的那幾個月，院裡幾乎每個月都要搞捐款。
”
“那你們也捐了？每次捐多少？”監察幹事隨口追問了一句，手裡的筆沒停。
“捐了。
”老李頭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悶了下去，“打那之後就月月捐，有時候一個月一回，有時候兩回。
給賈家捐一回，給後院的聾老太太捐一回。逢年過節更不用說，端午、中秋、過年，次次都得捐。”
“每次捐多少？”
“有時候一塊，有時候兩塊。”老李頭死死摳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褲腿，聲音裡帶上了點哭腔，“沒辦法，不捐不行啊……拿不出來也得硬擠。”
“不捐會怎麼樣？”
這句話一問出口，老李頭突然閉了嘴，嘴唇抿得緊緊的，半個字都不肯再說了。
旁邊負責記錄的幹事也停下了筆，擡眼看向他。
審訊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裡發緊。
監察幹事看著他這副瑟縮的樣子，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從解放前後一路走過來的，太懂這些普通老百姓的心思了。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人，最大的念想就是守著自己的小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見過什麼風浪，更不懂什麼叫反抗，被欺負怕了，被拿捏慣了。
不給他們足夠的底氣和勇氣，他們是絕不敢站出來，指認那些平日裡壓在全院人頭上的“大爺”的。
他緩了緩語氣，再次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李福海，我明確跟你說，就算你今天什麼都不說，以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易中海、閆埠貴、劉海中這群人，也絕對跑不了。
最輕也得判個無期徒刑，一輩子蹲在牢裡出不來，情節再重點，直接槍斃都不為過。”
“真、真的嗎同誌？”老李頭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直勾勾地看著對麵的監察幹事。
監察幹事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當然是真的，我們軍隊辦案，從不說空話。
”
這句話像是一把鑿子，一下子鑿開了壓在他心頭大半年的巨石。老李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擡起頭，啞著嗓子道：“那我說！我全都說！”
“你不捐錢，傻柱就上門打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我家兩個小子，都沒個正經工作，就在貨場扛大包賣力氣。
有個月，我老家的爹病了，我把家裡攢的那點錢，多給老家寄了幾塊，實在擠不出錢來捐款了。”
“就因為這個，易中海在全院大會上點了我的名，當天晚上，傻柱就堵著我兩個兒子，把倆人都打了。”
監察幹事的筆尖頓了頓，沉聲追問：“打了之後呢？你們沒找地方說理去？”
“怎麼沒找！”老李頭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我兒子捱了打，我當爹的怎麼可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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