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號院中院的易中海家,堂屋裡的煤爐燒得通紅,卻烘不散屋裡沉甸甸的焦慮。
易中海、閻埠貴、劉海中三位院裡管事的大爺,正圍坐在炕桌旁,桌上擺著半碟花生米,三個豁了口的搪瓷茶缸,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
易中海叼著煙捲,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垂在煙頭上,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睛沉沉地盯著桌麵,半天沒吭聲。
坐在對麵的閻埠貴最先坐不住了,手指撚著桌上的花生皮,嘴裡絮絮叨叨地算起了賬,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半點不改:
“老易,我早說過,咱們這事不能逼得太緊,你非不聽。
你看看現在,王虎這小子領著弟弟妹妹,一整天都沒見人影了。
要我說,就得細水長流才行。
王虎今年才17,他最小的妹妹才剛滿一歲,那烈士撫卹金,最起碼還能領十七八年呢!你現在把人逼急了、逼跑了,咱們以後這好處,上哪撈去?”
他說著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裡滿是生怕自己吃虧的急切:“還有啊,當初咱們一起辦這事的時候可說好了,西廂房那間房,是補給我的。
老易,這事你可得記牢了。
要是上麵真追查下來,你可得跟王主任那邊說好,他必須得兜住,不能讓我們跟著吃掛落!”
易中海皺著眉頭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摁滅在炕桌的鐵皮煙灰缸裡,悶聲打斷了他的話:“老閻,你先別扒拉你那點小算盤了!現在不是算房子算撫卹金的時候!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王虎這小兔崽子領著他弟弟妹妹去哪了!
這天寒地凍的,真要是出了人命,上麵追查下來,別說你的房子,咱們三個誰都跑不掉,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我看就是給這小兔崽子臉了!
”一旁的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大嗓門震得茶缸子都嗡嗡響,當官的架子瞬間就端了起來,滿臉怒不可遏,“真是無法無天了!
咱們院裡的規矩,他也敢不放在眼裡!
我這個二大爺說話,他也敢當耳旁風!
當初我就說了,就得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這院裡誰說了算!
現在倒好,敢領著弟弟妹妹玩失蹤,反了他了!”
他梗著脖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滿腦子都是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著:“等這小兔崽子回來,我非得開全院大會好好訓訓他!
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這院裡的事,就得咱們三個大爺說了算!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還想翻了天不成?我看就是欠管教!”
易中海看著劉海中這副隻會擺架子咋呼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的煩躁又翻了一倍。他太清楚劉海中了,除了端官架子訓人,半點正事都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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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他也沒心思掰扯這個,滿腦子都是王虎到底去了哪,會不會真的捅出個天大的簍子來。
易中海看著劉海中這副隻會擺官架子咋呼的模樣,心裡的煩躁更翻了一倍,手指無意識地在炕桌邊緣一下下敲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不住的焦慮:“你們倆別在這扯這些沒用的了!今天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不正常!”
他又摸出一隻煙,手抖著劃了兩次火柴才把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嗆得自己咳了兩聲,才啞著嗓子接著說:“早上我上班的時候就聽說了,廠辦公室的人,一上午全被上麵來的人帶走了!
中午就傳出來,第二軋鋼廠的副廠長,帶著人直接入駐了咱們紅星廠,接管了所有工作!
到現在,咱們廠的正副廠長、還有幾個核心車間的主任,連麵都沒露過,誰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多大的事!”
這話一出,易中海自己的心臟先砰砰狂跳了起來。
這一整天,他就跟懷裡揣了隻亂撞的兔子,坐立難安,總覺得有什麼天大的禍事正朝著院子砸過來,那種大難臨頭的預感,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不光是軋鋼廠的這層保護傘,就連他們一直靠著的街道辦,王紅梅那群人,也早就被連根拔起,關進審訊室裡了。他們最大的兩個靠山,一夜之間,全塌了。
易中海擡眼看向對麵,正跟著劉海中點頭的閻埠貴,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老閆,你說,今天我們廠裡的領導全被帶走了,這事……會不會和王虎有關?”
閻埠貴瞬間就愣住了,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瞪得溜圓,滴溜溜地在眼眶裡亂轉,手裡捏著的花生皮“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訥訥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老易……不、不會吧?
王虎那小子,才十七歲,他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把廠裡的領導都掀翻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的手已經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腦子裡飛快地盤算開了:自己佔了王虎家半間廂房,這些年拿了人家多少糧票、布票,還有從王紅旗撫卹金裡摳出來的那些好處,一樁樁一件件,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心虛,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子哐當響,大嗓門差點掀了房頂,滿臉的不屑,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王虎那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他能有這通天的本事?
我看他就是帶著弟弟妹妹,不知道跑哪閑逛躲懶去了!
等他回來,你看我不開全院大會,好好批鬥批鬥他!讓他知道這院裡的規矩,知道誰纔是管事的!”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反倒露出了幾分壓不住的喜色,搓著手,一副官迷心竅的模樣:“再說了,老易,我看咱們廠這些領導被抓走,那是天大的好事!
這群王八蛋,一個個都瞎了眼!
我劉海中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論資歷論能力,哪點比別人差?
他們愣是不給我陞官,就知道任人唯親!
現在這群人倒台了,新領導來了,說不定就能看到我的本事,給我提個車間副主任噹噹!”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升官發財的美夢,半點沒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已經到了院門口了。
易中海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手裡的煙捲都快被捏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倆貨,一個滿腦子算計自己那點仨瓜倆棗,一個滿腦子當官往上爬,根本沒意識到,他們現在已經一隻腳踩在懸崖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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