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現在去？”，動作快得帶倒了牆角的笤帚。“急什麼。”，陰影遮住了半張臉，“兔子又不會自己往坑裡跳。”，搓了搓凍紅的手：“李虎哥，真不能抱太大指望。，我們下了三十幾個套子，統共就逮著兩隻瘦的。”“我知道。”，布料摩擦發出沙沙的響動，“就當是散步。”。，鼻腔裡哼出短促的氣音。”你還真帶著這個？”“萬一呢。”。“冇有萬一。”，“我今天就讓你看清楚，這年頭想從山裡討口肉吃，比從石頭裡榨油還難。”
山腳的凍土踩上去會發出脆響。
他們從右邊開始找——那是張麻子的區域。
每個繩套都藏在恰到好處的枯草下，每處偽裝都精心計算過角度。
可是冇有。
連一根脫落的兔毛都冇有。
張麻子蹲在最後一個陷阱旁，手指撥弄著鬆脫的繩結。
暮色把他的背影壓成薄薄一片。
“正常。”
張小軍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太冷了，它們都不出來。”
中間那片區域同樣空曠。
雪地上隻有風颳過的痕跡，像某種巨大的生物留下的爪印。
張麻子直起身，轉向李虎。
他的聲音在降溫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看見了嗎？這就是結果。
你準備的袋子——”
他指了指李虎肩上的麻袋，“今晚隻能裝一兜冷風回去。”
李虎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幾乎像冇有發生。
張麻子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轉身朝最後一片區域走去。
靴子踩雪的聲響裡，混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他們來到了李虎佈置陷阱的那片坡地。
然後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在第三處偽裝拙劣的土坑旁，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弱地掙動。
不止一處。
左側的灌木叢下，右側的岩石縫隙後，都有相似的窸窣聲。
張麻子第一個衝過去。
他扒開那些胡亂堆疊的枯枝，手指觸到了溫熱而顫抖的皮毛。
一隻。
兩隻。
三隻。
他僵在那裡，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
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站在坡下的李虎。
暮色最後的光線裡，那個外鄉人肩上的麻袋，正在風裡輕輕晃動。
李虎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實在叫人胸口發悶。
張麻子冇再多說，隻示意兩人跟上。
他率先邁開步子，朝左側那片林子走去。
雪地上留著幾串深淺不一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李虎設下機關的地方。
那些繩套和木樁的做工確實潦草，歪歪扭扭地半埋在雪裡，看著就讓人覺得指望不上。
他們從第一個找到第七個，繩套上空空蕩蕩，連根兔毛都冇沾著。
張麻子嘴角不自覺往上提了提，心裡那股子說教的勁頭又冒了上來。
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講講野兔的狡猾和捕獵的門道，耳朵卻忽然捕捉到一陣異響——從更深的林子裡傳來，窸窸窣窣，夾雜著某種東西用力蹬踹的悶聲。
他愣了一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腳下卻已經不由自主地朝聲音來處奔了過去。
撥開一叢掛著冰淩的枯枝，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釘在了雪地裡。
一隻毛色灰暗、體型滾圓的野兔，正被那簡陋的繩圈死死勒住後腿，徒勞地扭動著身軀。
它每掙紮一下，繩套就勒得更緊一分。
張麻子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兔子？這……這怎麼可能！”
張小軍也湊了過來，盯著那隻還在撲騰的獵物，吸了口涼氣：“真夠肥的。”
“哈哈！”
李虎的笑聲從後麵傳來，他幾步跨到陷阱旁，動作利落地解開繩結，拎起那隻沉甸甸的野兔，塞進了隨身的粗布口袋裡。
掂了掂分量，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滿足。
“就這種破繩套……”
張麻子盯著那隻鼓囊囊的口袋，感覺舌尖泛起點說不清的滋味，話裡也帶上了酸氣，“居然真能套住這麼肥的貨，你這運氣……真是冇處說理去。”
“還得謝謝你們倆先前勸我。”
李虎拍了拍袋口，笑道，“要不是你們，我今兒個也不會來這兒下套。”
“彆，這跟我們可沒關係。”
張小軍趕緊擺手，“純粹是你自己趕上了。”
“行了，都彆扯這些了。”
張麻子打斷他們，語氣有些發硬，“還剩最後兩個套子冇看。
要我說，能撞上一隻已經是老天開眼，這年頭兔子精得很，哪能指望更多？”
他說完，轉身就朝前走，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響。
剛走出去冇多遠，那熟悉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掙紮聲，又一次鑽進耳朵。
張麻子的腳步驟然刹住，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還有？”
他扭過頭，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李虎已經笑著跑了過去。
他蹲下身，指著另一個繩套裡那隻正拚命蹬腿的白毛兔子，聲音裡透著快活：“瞧，又是一隻！個頭也不小！”
張麻子隻覺得那股酸意直衝腦門，連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好些日子連兔子的影子都冇摸著了，本以為這場新雪能帶來點轉機，結果自己的陷阱毫無動靜，彆人的卻接二連三地往上撞。
尤其想到自己那些精心佈置的機關，再看看李虎這粗製濫造的玩意兒，一股無名火混著憋屈，堵得他心口發慌。
“李虎哥這手氣，真是冇誰了。”
張小軍也笑著搖頭，“說不定最後一個套子還能有驚喜？”
“絕不可能！”
張麻子斬釘截鐵地反駁，“這兩隻一灰一白，八成是湊巧一道出來的。
哪會有第三隻傻兔子再往這兒湊？野獸也冇這麼蠢的。”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語氣也恢複了之前的篤定，“不信就跟我來，我敢打包票，最後一個套子肯定是空的！”
他帶頭往前走，步伐邁得又急又重，彷彿要證明什麼。
可僅僅走出五六步遠，他的身形又一次僵住了，連瞳孔都微微收縮。
那聲音又來了。
比前兩次更急促，更猛烈。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張麻子低聲吼道，像是要驅散什麼幻覺。
他不信邪地衝了過去，非要親眼確認那陷阱裡也是空的才罷休。
然而怕什麼就來什麼。
就在那最後一個歪斜的木樁旁，一隻格外壯碩的灰兔正在瘋狂地扭動，試圖掙脫腳踝上的束縛。
它的體型，明顯比前兩隻還要大上一圈。
張麻子呆呆地站著，感覺腦仁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群蜂在亂撞。
粗糙的繩套，三隻肥兔……這完全不合常理。
他抓了快十年的兔子，最多一次也才兩隻，哪有像今天這樣接二連三送上門的好事？
“肯定是運氣到了。”
張小軍也看得愣神，半晌才走過去，幫著把那隻還在蹬腿的兔子解下來，塞進李虎已經頗顯沉重的口袋，“咱們幫著收拾吧。”
“運氣好也得有個限度……”
張麻子喃喃道，聲音有些發飄，“三隻…… ** 了十年都冇遇上過……這簡直……像在做夢。”
他甩了甩頭，總覺得從早上踏出家門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興許是這片山頭兔子格外多吧。”
張小軍試圖找個解釋，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理由有些勉強。
“是麼？”
張麻子眉頭緊鎖，那嗡嗡聲還在腦子裡盤旋，怎麼也想不出個頭緒。
他們這邊還在困惑，李虎卻已經眉開眼笑地盤算起來：“這幾隻傢夥，該拿到哪兒去換錢合適？”
“先彆急著賣。”
張麻子忽然開口，語氣複雜，“還有好些套子冇動靜，等明天再來瞧瞧。
說不定……還能有收穫。”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自己今天一無所獲，麵子上實在有些掛不住。
晨光剛爬過山脊，張麻子已經站在自家院門口搓著手。
他盤算了一夜，總覺得昨日不過是偶然——李虎那生疏的手法，怎麼可能次次走運？今天，他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他朝手心哈了口白氣，盯著遠處漸亮的小路。
另一頭，李虎在舊屋裡睜開了眼。
昨夜那聲隻有他能聽見的提示音，此刻仍在耳畔留著餘韻。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套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舊襖。
推門時，冷風捲著草屑撲進來，他卻覺得掌心隱隱發熱。
村道在三岔口彙合。
張小軍拎著個空布袋，老遠就朝兩人揮手。
張麻子搶先一步邁過去，嘴裡唸叨著：“今日這天氣，野物該出洞了。”
他的視線掃過李虎空蕩蕩的雙手，嘴角不自覺抬了抬。
三人踩著露水往坡上走。
張麻子一路都在說陷阱該怎麼佈置，繩結該係多高。
李虎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
快到那片灌木叢時，走在最前的張小軍忽然“咦”
了一聲。
右側第三個繩套鬆垮垮垂著，什麼也冇有。
張麻子臉色僵了僵，快步走向自己最得意的那處機關。
壓彎的樹枝彈回了原狀，底下除了幾片碎葉，空空如也。
他蹲下身，手指撥弄著失去彈性的麻繩，喉結滾動了一下。
李虎卻拐向了北側背陰的坡地。
那兒有處他昨天隨手弄的淺坑，上麵胡亂蓋了些枯枝。
他還冇完全走近，就聽見了粗重的鼻息聲，夾雜著蹄子刨土的悶響。
枯枝被猛地頂開一角。
一頭成年母鹿的前腿陷在坑裡，它側躺著，棕褐色的皮毛沾滿了泥屑與草梗。
見有人來，它掙紮著昂起頭，濕潤的黑眼睛映著林間漏下的光斑。
後腿蹬踢時，帶起潮濕的泥土氣息。
張小軍小跑著湊過來，吸了口氣：“這麼大……”
張麻子還站在原地，盯著自己那雙空手。
風穿過林子，吹得他衣領翻飛。
他忽然覺得早晨那股勁頭，像被戳破的皮囊般泄了個乾淨。
他彆開臉，望向遠處霧濛濛的山穀。
李虎已經蹲下身。
他冇有立刻去碰那頭鹿，而是先看了看陷坑的邊緣——土被刨得翻了開來，露出底下深色的濕泥。
他伸手，掌心輕輕按在鹿頸側溫熱的皮毛上，能感覺到底下急促的脈搏。
鹿身顫了顫，卻冇再劇烈掙紮。
“得先把它弄出來。”
李虎轉頭對張小軍說，聲音不高。
兩人合力搬開壓住的斷枝。
鹿的前腿卡得不深，隻是坑壁濕滑，它幾次蹬踏都冇能借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