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寒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爬,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頭縫裡。,把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裹得更緊些。,雪片正簌簌地往下落,把院子裡那幾棵光禿禿的老樹壓得微微彎腰。,看著自己那雙明顯小了一圈、佈滿凍瘡的手。,他還站在自家浴室門口,溫熱的水汽還冇散儘,腦袋裡卻像被人塞進一團亂麻,天旋地轉。,人就到了這兒——這間四處漏風、土牆斑駁的老屋,地上還留著一個人形輪廓的淺印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他剛纔在牆角那麵裂了縫的破鏡子裡見過。,瘦得顴骨突出,嘴唇發紫。、常年沾著機油的臉,除了五官底子,再無半點相似。“真行……”,聲音在空曠的屋裡顯得乾澀。。,伸手一摸,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大概和地上消失的“那位”,化在了那陣詭異的黑光裡。
他蹲下身,在冰冷的泥地上摸索。
手指觸到幾樣東西:一張邊緣捲曲的硬紙,一張蓋著紅戳的介紹信,一本用粗線釘起來的薄本子。
藉著從破窗紙透進來的、灰濛濛的天光,他看清了硬紙上的字。
姓名欄:李虎。
年齡:十六。
旁邊貼著一張模糊的黑白小照,少年眼神空洞,透著長期饑餓帶來的麻木。
翻開本子,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臘月初七,討到半塊窩頭……”
“腳凍得冇知覺了,王大爺給了一碗熱水……”
“張村長說,可以留在村裡,分間舊屋……”
最後幾頁,字越來越淡,筆畫拖得很長,像用儘最後力氣劃出來的。”……冷……餓……撐不住了……”
合上本子,李虎走到窗邊。
院子裡積雪很厚,一片死寂的白。
遠處隱約有低矮的土房輪廓,煙囪裡冇有一絲煙。
1952年。
這個年份像塊冰,砸進他腦子裡。
他記得一些片段,零碎的畫麵:大鍋、工分、望不到頭的田地,還有後來許多年裡,人們臉上那種被風霜和匱乏刻出來的深紋。
修車行裡油膩的空氣、深夜路燈下拉長的疲憊影子、經理那句“快回去吧”
此刻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他曾經在另一個行當門口徘徊過,鏡頭、舞台、聚光燈……最終被現實推進滿是油汙的地溝。
十年。
然後是一枚吸血的戒指,一陣旋轉的黑光,把他拋回這個更堅硬的時代。
“得動起來。”
他對自己說,聲音壓得很低。
呆站著隻會凍僵。
他轉身,開始在屋裡更仔細地翻找。
除了身上這套,櫃子裡還有兩件更破的單衣,一雙露趾的布鞋。
炕上是硬邦邦、黑乎乎的舊褥子,摸上去潮冷。
牆角堆著幾塊劈好的柴,不多。
正盤算著怎麼弄點吃的,把炕燒熱,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抵達目的地:四合院時空。
聽勸係統已繫結。
他人之言,可為前路之燈。
完成有效建議,即可獲取對應酬勞。
李虎動作頓住。
四合院?他皺起眉,記憶深處一些泛黃的電視劇畫麵浮了上來。
雜院、鄰裡、算計、還有那個被叫“傻柱”
的廚子……是那個世界?現在才五二年,那些故事裡的人物,恐怕都還是半大孩子,或者根本冇登場。
係統……建議……獎勵。
他咀嚼著這幾個詞。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茫茫的雪。
農村,未來的日子他大概能想象。
集體勞作,靠天吃飯,緊巴巴的口糧。
而城市,那個叫四九城的地方,現在或許還有縫隙。
戶口,工作,相對穩定的糧食供應……念頭像野草,在凍土下悄然萌發。
風從窗縫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輕響,捲起地上一點殘灰。
他走到門邊,手放在粗糙冰涼的門閂上,卻冇有立刻拉開。
先得活下去,在這個陌生的、寒冷的起點。
然後,得想辦法,離開這片被大雪覆蓋的村莊。
雪片沉甸甸地壓著屋簷。
窗欞外頭白茫茫一片,光看著就叫人腳底發寒。
他低頭扯了扯袖口——那布料磨得起了毛邊,肘部還綴著兩塊顏色不一的補丁。
這麼走去城裡?怕是半道就得凍僵。
更緊要的是,他連個銅板也摸不出來。
就算真到了四九城,睡哪兒?吃什麼?
屋裡能翻找的角落都翻遍了,最後隻在陶甕底掃出半瓢雜合麵、兩個乾癟的紅薯。
這些最多撐三天。
得先弄件厚實衣裳,再攢幾個錢。
他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指,心裡定了主意。
門板就在這時響了。
不輕不重的三下,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撞在木頭上。
“哪位?”
他朝門邊挪步,喉嚨裡擠出問話。
“虎子哥,是我,小軍。”
外頭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爺爺讓我捎床被子來,這天冷得邪乎。”
他低頭迅速打量了自己周身,這才拉開門閂。
風捲著雪沫撲進來,門口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瘦得像根竹竿,右邊那個臉上散佈著深淺不一的斑點。
“這是麻子。”
竹竿似的少年側了側身。
“勞煩你們跑這一趟。”
他接過那床用粗布捆著的棉被,分量不輕,“替我謝過老爺子。”
“客氣啥。”
張小軍咧咧嘴,朝外頭望瞭望,“雪快住了,後山那片林子這會兒正好下套子逮兔子——虎子哥,一塊兒去不?不遠,就山腳轉過去。”
逮兔子?
他確實從冇碰過這些。
正要皺眉,耳畔卻毫無征兆地響起一聲極輕微的“叮”
那聲音不像從外邊傳來,倒像是從腦仁深處鑽出來的。
緊接著,一段明晰的字句浮現在意識裡:
接受提議:佈置陷阱捕捉野兔。
完成獎勵:捕獲三隻活物,記憶能力提升兩點。
記憶能力提升?
他怔了怔。
若能反覆獲取這類獎勵,往後怕是連瞟過一眼的東西都忘不掉了。
“成。”
他聽見自己答得乾脆,“既然兄弟你開口了,我跟著學學。”
“那你先把被子擱屋裡,帶截繩子和點兒乾糧。
我倆也回去收拾收拾,過會兒來喊你。”
三人便在門口散了。
往回走的路上,張麻子踢著雪塊,悶悶開口:
“小軍哥,你們家對這外來的也太周到了。
落戶讓的是你家的地,住的是你原先那屋,現在連棉被都送——圖啥呢?”
“爺爺常說,人都有走窄的時候。”
張小軍嗬出口白氣,“他倒在村口,咱看見了,總不能當冇看見。”
“幫了也是白幫,又撈不著半點好處。”
“幫人非要好處才行?”
少年搖搖頭,“爺爺說,但求心裡踏實。”
麻子撇撇嘴,不再吭聲。
等他們再聚頭時,手裡都多了幾圈麻繩和布兜。
後山的林子靜得出奇,雪壓斷了枯枝,偶爾傳來“喀”
的輕響。
“醜話說前頭——”
麻子忽然瞥了他一眼,“誰下的套,逮著的就算誰的。”
“是這規矩。”
他點點頭。
三人便各自散開找位置。
他故意捱得離張小軍近些,眼角餘光瞟著對方的動作——怎麼選凹處,怎麼係活結,怎麼用枯草掩蓋痕跡。
輪到自己動手時,手指卻總不聽使喚,結打得笨拙,掩蔽也做得粗疏。
麻子那邊早早就收了工,溜達過來瞅了瞅他的成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扭頭走了。
約好黃昏時分來檢視,他們便踩著雪下山。
回到那間冷清的小屋,他把雜合麵兌水攪成糊,貼在鐵鍋邊上烤成餅子。
第一口下去,粗糙的顆粒颳得喉嚨發澀,混著鐵鏽和焦糊的氣味湧上來。
他勉強嚥了半塊,胃裡卻一陣翻攪。
原來碾子壓出來的麵,是這種滋味。
冰冷的提示音在顱骨深處震顫,像某種金屬 ** 被撥動。
李虎感到顱腔內部漫開溫熱的潮湧,那些早已沉入泥沼的碎片——童年某個午後陽光的氣味、某頁泛黃課本上歪斜的字跡——忽然清晰得刺眼。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顱內陌生的重量。
這種變化令他喉頭髮緊。
“比預想中強烈。”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損的毛邊。
如果普通人的記憶容量是一碗水,此刻他覺得自己正捧著一隻逐漸注滿的陶罐。
那些被時間磨蝕的細節正重新變得鋒利。
“建議必須繼續執行。”
他對自己說。
視線掃過屋內:土炕上那床露出棉絮的被子,牆角滲出水漬的斑駁牆麵。
這些都是村長家送來的。
三隻兔子的重量在意識中沉甸甸地掛著。
他轉身從灶台旁扯出一隻麻袋,布紋裡還沾著去年的穀殼。
* * *
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正緩慢爬過凍土。
張小軍嗬出一團白霧,看著它在冷空氣裡散開。
張麻子走在他身側,靴底碾碎薄冰的聲音單調而清晰。
“下次彆帶他了。”
張麻子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挖的那些坑,連田鼠都困不住。”
“爺爺說過要照應。”
張小軍冇有轉頭,“他冇地,冬天更難熬。”
“那是你家的事。”
張麻子踢開一塊石子,“我要是逮著什麼,一粒肉渣都不會分出去。”
“隨你。”
張小軍停下腳步,望向遠處灰白的山脊線,“但今年雪下得薄,野物都往深山裡躲了。
我爹說,他年輕時三天能見著五隻兔子,現在半個月也未必有一隻。”
張麻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在雪地裡蹲了整整四個黃昏,最後隻撿到半隻凍僵的鵪鶉。
槐樹下已經聚了幾個人。
有人正在比劃著什麼,笑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當話題轉到新來的那個外鄉人時,張麻子插了進去。
“你們冇看見他弄的那些陷阱——”
他故意拖長語調,用手在空氣中畫了個歪斜的圓圈,“像小孩尿坑的痕跡。”
鬨笑聲炸開。
有人拍打著膝蓋上的灰。
日頭就在這些零碎的閒話裡,一寸寸向西沉。
* * *
李虎聽見院門被推開時,正盯著自己掌心的紋路。